众人决定按照白宸的推测赌一次石像鬼规则层面的弱点,白宸强忍剧痛对大家的出手顺序展开安排。让江子彻和夜何在第一轮同时出手后,白宸的目光转向了伍千殇。后者没有说话。那张冰冷的玄铁面具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可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已经给出了回应。那眼睛里,没有犹豫。“你的雷霆之威,狂暴霸道,涤荡万物。”白宸顿了顿,艰难地咽下一口涌上喉头的腥甜。“属性与师父极致而平静的「锋芒」截然不同。”夜何的幽冥之火与江子彻的绝对零度,是第一对极端对冲。而伍千殇的雷霆,与他白宸的锋芒,是第二对。雷霆狂暴,涤荡万物,至阳至刚。锋芒内敛,切割万物,至锐至寂。它们同样锐利,同样致命,却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在他们之后,你我二人,同样同时出手。”伍千殇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如玉。”白宸的目光转向温如玉。后者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唇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身后那九尊青铜鼎虚影裂纹密布、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散。可他仍是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没有半分迟疑地点了点头。“你的「九鼎」,镇压八荒,气韵浑厚。”白宸说着,目光继续移动,落在那道始终静立于众人后方、仿佛与战场隔绝却又从未真正远离的身影上。“花前辈的琴音,若化作激昂如战鼓的攻伐之音,便是纯粹的、锐不可当的不屈意志。”花拾月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眸,素来如幽潭映月、不染尘埃,此刻也燃起了罕见的斗志。厚重的镇压,与激越的反抗。“你们二人,第三组,同时出手。”花拾月微微颔首。三组力量,每组内部的属性都截然相反、相互冲突。三组之间,同样属性迥异、互不相容。这不是简单的合力一击。这是将七种力量,按照最极致的冲突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然后轰入同一个目标。不是让他们融合。是让他们在石像鬼体内,继续厮杀。最后,白宸的目光落在鸢九身上。那道始终站在众人后方、以淡绿光晕连接所有人的身影。她早已撑到了极限。令牌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唇角不断有鲜血渗出,被一次次强行咽下,纤细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她没有倒。她仍站在那里。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此刻正紧紧盯着白宸。她已明白了。三组力量,以最疯狂的方式轰入石像鬼体内。可它们若要真的在石像鬼体内继续厮杀,而不是各自为战、分散爆发,需要一道力量,在它们轰入的瞬间,强行牵引、聚拢、收束。让那七股本该四散的毁灭洪流,在石像鬼胸膛正中央那方寸之地,真正地撞在一起。这道力量,不能太强,强到干扰那些力量的本质;不能太弱,弱到无法完成牵引。这道力量,必须精准到毫厘,必须在所有攻击触及石像鬼的同一瞬间完成收束。这道力量,只有她能做。鸢九握紧了那枚令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可她仍是迎着白宸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小九。”白宸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的生命力,从燃烧殆尽的躯壳里强行榨取出来,沙哑、破碎。他胸口的起伏牵动了左臂那道崩裂的伤口,鲜血涌得更急,顺着手肘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摊触目惊心的猩红。可他恍若未觉,只是盯着鸢九。那双已被猩红侵染大半、血丝密布如蛛网的眼眸深处,那粒濒临溃散的光,仍在燃烧。“这枚令牌……有调和、贯通之力。我要你……”他顿了顿,“将我们七人的能量……彻底贯通。”鸢九瞳孔微缩。“不是简单的连接。”白宸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而是让我们的灵力、我们的元神、我们的痛苦,在接受反噬的一刻……不分彼此。”不分彼此。这四个字落入鸢九耳中,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潭水。她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也没有人会独自沉没。“让每个人,都同时承受所有攻击的反噬与代价。让每个人,也同时分担所有人的伤痛与压力。”白宸的目光,艰难地、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没有破阵者。”“人人……都是破阵者。”“没有守护者。”“人人……都是守护者。”“我们不再是你我分明的七个人。”“而是一个整体。”“一个共同的矛,刺向敌人。”“一个共同的盾,承受一切。”话音落下。全场死寂。只有石像鬼魂火的跳动声,在远处隐约传来。鸢九握着那枚令牌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可她没有问这要付出什么代价。没有问万一失败。她只是迎着白宸那双几乎要被猩红吞没的眼眸,用力地、没有半分迟疑地点了点头。这番话说完,白宸几乎站立不稳。仿佛那根一直撑着他的弦,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仿佛终于绷到了极限,他身形剧烈一晃,膝盖微微一软,整个人朝一侧倒去。一只手骤然伸出。夜何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只手死死扣住了白宸的小臂,五指收拢,力道之大,几乎要嵌入皮肉。他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的声音依旧淡漠。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那淡漠之下,却有着压抑到极致、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颤动。“撑住。”白宸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近乎惨烈的笑。唇角沾着血,牙龈还在往外渗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得几乎聚不起焦。仿佛在说。放心,死不了。还没到倒下的时候。鸢九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一念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