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联手,却没有让守护之阵出现丝毫裂痕,反而是存在于规则之中的反噬准时到来。伍千殇玄铁面具之下,一道鲜血顺着下颌的弧线缓缓滴落。她握剑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泛出青白色,剧烈的颤抖从手腕一路蔓延至肩胛。惊蛰剑插在身侧石缝中,剑身残余的电弧零星跳跃,发出一声声虚弱的、如同呜咽的低鸣。她承受的痛苦与温如玉相似,却又截然相反。雷霆之力本是她的本源,是她的剑、她的道、她的骄傲。但此刻,这股她最熟悉的力量,正在她体内失控。不仅仅是失控,是与侵入体内的其他力量疯狂冲突。她咬紧牙关,面具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却遮不住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闷哼。夜何的状态,倒是从外表看来并不严重。他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周身那层幽暗的幽冥之火明灭了几息,随即又勉强稳定下来。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呼吸却依旧轻浅寂静,甚至没有像旁人那样咳血或颤抖。但这只是表象。他承受的痛苦,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剧烈。因为他与白宸之间那道以魔丹为枢纽的联系,此刻成了白宸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屏障。白宸那具鬼血之身,天生缺乏人类灵者完备的能量抗性与元神防御。对寻常灵者而言只是剧烈痛楚的反噬,对他而言,足以直接撕裂心神、焚毁灵脉。夜何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察觉。他只是,在反噬降临的刹那,主动将魔丹的承受空间完全敞开。于是白宸本该独自承受的、那份最为凌厉的反噬,被夜何以自身为容器,生生截流、分担、承受。花拾月站在那里,衣袂在血雾中轻轻飘动,面上几乎看不出明显的伤势。没有咳血,没有颤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双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不正常的红晕,如同素白的宣纸上晕开一滴朱砂,旋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残留的苍白比先前更甚。她承受的反噬,不在肉身。在那七道攻击中,有一道是她亲手奏响的“激昂”战意。那本是她赋予同伴的羽翼,锐不可当,心志如铁。而当阵眼将一切倒转奉还时,这道战意,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尖针。无数混乱、狂暴、绝望的情绪碎片,裹挟着战场上残存的怨念与杀意,如亿万根无形无质的冰针,从四面八方刺入她澄澈如镜的心湖。每一根针,都是一声战死的哀嚎,一缕未散的怨毒,一丝来自深渊的低语。她的心湖泛起无数细密涟漪,却依旧平静如初。只是那双抚琴的手,将断弦攥得更紧了一些。“呃……”鸢九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痛呼。她娇躯微颤,纤细的背脊在淡绿色光晕中轻轻弓起,如同被狂风压弯的柔枝。嘴角渗出的一缕鲜血,沿着她苍白的下颌缓缓滑落,滴在身前那枚剧烈震颤的令牌之上。作为调和者,她承受的反噬最为复杂,也最为全面。那道淡绿色的光网,在方才那一击中,曾温柔地收束、牵引、连接了七道截然不同的毁灭之力。那一刻,她是桥梁,是纽带,是所有人力量交汇的中枢。而当反噬降临,那道桥梁,成了电流最先击穿的导体。七种力量的反冲,在同一瞬间同时涌入她体内。她以手撑地,勉强稳住身形,纤细的十指在冰凉的石板上蜷曲、收紧。那枚指引令牌悬在她身前,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哭泣的低鸣。淡绿色的光晕剧烈波动,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让那道连接所有人的光,彻底熄灭。“小宸?!”夜何率先从那近乎窒息的反噬中挣脱出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白宸站在那里面向阵眼,身形依旧笔挺如刀。但他周身,正有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如同溃堤之水,开始不可控制地外溢。那是一缕缕粘稠如墨、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它们从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不是寻常灵者战斗时那种凌厉锋锐的战意,而是经年累月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之后,沉淀在血脉与灵府最深处的、从未真正化解过的死意。这些杀气缠绕着他的臂膀,攀附着他的刀锋,在他脚边盘旋如活物。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沉静、坚忍、如山涧深潭般的黑眸,此刻正有无数细密的血丝,从眼角疯狂向瞳孔中央蔓延,如同蛛网、如同裂纹、如同某种封印即将破碎的前兆。而瞳孔深处,那一点令人心悸的猩红,正如滴入清水的浓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那是心魔的触角,正从他的灵府裂隙中,一寸一寸,探出头来。“小宸!”“白宸!”数道惊骇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温如玉顾不上丹田撕裂般的剧痛,踉跄着向前迈出半步。伍千殇强行握紧惊蛰剑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鸢九脸色煞白,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紧令牌,那道几近熄灭的淡绿光晕,拼命地、徒劳地试图向白宸延伸。“继续……”一道嘶哑的、破碎的声音,从白宸喉间挤出。他咬着牙。牙龈早已渗血,齿缝间弥漫着浓烈的铁锈气息。他每吐出一个字,都像从自己喉咙里撕下一片血肉。“继续攻击。”他抬起头。那双已被猩红浸染过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缓缓自转的黑色阵眼。“不要停。”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艰涩与痛楚,但那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将自身完全燃烧殆尽的疯狂决绝。一旦此刻停下攻击,那铺天盖地的反噬或许会暂时平息。阵法对他们的判定或许会暂时中止。他们或许能赢得片刻喘息,重新调整、重新商议、重新寻找破阵之法。但然后呢?:()一念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