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她圆了过去,甚至将台本上稍显浮夸的语句,替换成了更简洁有力、也更符合他风格的措辞。
林溯深猛地回神,对着镜头仓促地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直播结束的红色指示灯亮起瞬间,她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脊背撞上坚硬的椅背,发出一声闷响。手里沉重的耳机“咚”一声掉落在铺着线缆的地上。
世界并没有恢复清晰。相反,各种声音、光影、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模糊地搅成一团。品牌方似乎在说着“效果不错”“辛苦了”,助理焦急地挤过来想扶她,问她要不要喝水。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坏掉的收音机杂音。她摆摆手,想说自己需要静一静,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眼前的光斑开始扩散,边缘漫上黑色的雾气。
“林溯深?”
有人叫她。
她勉强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晃动着聚焦。
王杰希站在她面前。他已经换下了拍摄时的衣服,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肩膀上似乎还带着隔壁棚更冷的空气。他大概是刚结束拍摄,听说了什么,直接过来了。他微微蹙着眉,目光快速扫过她苍白的脸、失焦的眼神,和掉在地上的耳机,最后停留在她微微颤抖、下意识想要藏起来的手上。
“王队……”她想扯出个笑,但面部肌肉不听使唤。
王杰希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她眼前很慢地从左到右移动了一下。“能看清吗?”他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林溯深下意识地点头,又立刻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摇头。世界在倾斜,摄影棚炫目的灯光旋转成模糊的光涡。
然后,一只温热稳定的手握住了她的上臂。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感。是王杰希。他侧身,用肩膀和手臂为她隔开了围上来的人群和视线,对离得最近的、有些无措的助理简短地说:“她需要安静。休息室在哪?”
没有征询,没有犹豫,是直接的陈述和指令。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指了个方向。王杰希便半扶半引地,带着她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走向摄影棚侧后方那条相对安静的走廊,为她挡开了所有可能的碰撞和窥视。
林溯深没有力气挣扎,更没有力气思考。她几乎将大半重量倚靠在他提供的支撑上,鼻尖掠过他外套上干净的气味。他的肩膀比她想象中更坚实可靠,这种全然依赖的感觉陌生又危险,但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只剩下本能的贪恋。
“别睡。”他的声音很低,“就几步路。”
“唔,好的。”她含糊地应着,但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意识不断往黑暗的深处滑落。
两个人走到休息室门口,就在门开的刹那,她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王杰希反应极快。托住她手臂的手顺势下滑,稳稳揽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食指勾着顺道捡起的耳机,几乎是将她半抱着带进了休息室,安置在靠墙的长条沙发上。坐下的瞬间,她最后一点意识也消失了,头一歪,沉沉地靠在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开的肩膀上。
呼吸骤然变得深长均匀。
她睡着了。
王杰希低下头。靠在他肩上的人双目紧闭。平时在直播里总是神采飞扬、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脆弱。他轻轻将她一直无意识微攥着的手拨开。然后,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她的脑袋能靠得更稳当些。接着,他的目光扫过空荡的休息室,落在旁边单人沙发搭着的一条薄毯上。他伸长手臂,轻轻将毯子拿过来,展开,小心地盖在她身上。
动作间,他想起刚才连麦时她强打精神的笑容,演示戴耳机时那不易察觉的微颤,和最后那一刻突然空白的眼神。明明已经累到极限,弦绷得马上就要断了,却还在硬撑着配合所有流程,试图用玩笑掩饰失误。这种近乎笨拙的、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倔强,和她在荣耀赛场上,哪怕局势再劣也不肯放弃操作、拼命想要撕开突破口的样子,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混着清晰的认知,缓慢地漫过心头。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想要替一个人挡开所有纷扰,让她能安心喘口气的冲动了。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助理探头进来,看见里面的情形,瞬间瞪大了眼睛。
王杰希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食指竖起,平静地抵在唇前。
助理立刻会意,表情从惊讶转为恍然,又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点点头,极其轻缓地将门重新掩上,锁舌合拢,发出“咔”一声轻响,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门彻底隔绝了外面隐约残存的拆卸设备声、脚步声和说话声。休息室里霎时沉入一片静谧,仿佛一叶与世隔绝的轻舟。只有新风系统出风口持续送出低微的、恒定的风声,以及她靠在他肩头,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时间在这里流淌得粘稠而缓慢。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但数字在这停滞的时空里失去了度量意义。
林溯深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靠着一个温暖坚实的支撑点,鼻尖萦绕着干净好闻的气息,像是阳光,又像是雨后森林的草木清气,让她想起某个儿时的夏夜。一种久违的、彻底放松的倦意包裹着四肢百骸。
然后,意识逐渐回笼。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因久睡和光线昏暗而模糊。首先感知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属于男性的肩膀轮廓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