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酒店侧面灌木丛的窸窣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黄白相间的影子钻了出来。是只流浪猫,很瘦,毛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脏污,但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它谨慎地停在几步开外,仰头看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立刻逃走,只是那样看着,带着野生动物特有的、警惕的打量。
王杰希的视线落在它身上。夜风吹过,小猫瑟缩了一下,耳朵向后撇了撇,却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甚至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鼻尖轻轻抽动。
心脏像是被那湿冷夜风中瑟瑟的绒毛轻轻擦过最不设防的角落。不仅是怜悯,还是一种更深切的、几乎带点怒其不争的刺痛——为什么不能更依赖一点?为什么不能示弱?为什么要独自承受所有?
他走到贩卖机前买了一根火腿肠,剥开,向野猫递过去。野猫咪咪喵喵地叫了一声,叼起来,跳回灌木丛里。
紧接着,他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恭喜赢比赛。」
他当时没回。因为那场胜利不值得恭喜,也因为铺天盖地的舆论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说“谢谢”?太轻飘。说别的?似乎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现在,他知道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放任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加害。
他点开输入框:
「在房间?」
那边几乎秒回,快得让他心口一紧,仿佛她一直守着手机:
「嗯。刚看完比赛回放。」
王杰希顿了顿,目光掠过酒店大堂明亮的灯火和偶尔来往的行人。他打下另一行字:
「方便下来吗?大堂见一面。」
那边停顿了几秒。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止,又显示。最终,跳出一个字:
「好。」
等待的五分钟被拉扯得异常漫长。夜风似乎停了,周遭的一切声响都褪去。他望着电梯方向,第一次清晰体会到某种名为“焦灼”的情绪,细微却顽固地啃噬着引以为傲的冷静。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林溯深走了出来。她换了身简单的帽衫和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饰,皮肤在酒店大堂过于明亮的水晶灯下,透出一种疲惫的苍白。她戴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平时总是亮得灼人、或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茫。
她快步走过来,在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突兀地停下。这是一个安全而疏离的距离。
“王队。”她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点闷,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怎么了?还没上去休息?”
王杰希看着她。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帽衫略显宽大,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
“看论坛了吗?”
林溯深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迅速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试图装作轻松却明显力不从心的笑容弧度:“看了啊。你说骂我的那些?”她甚至耸了下肩,语气刻意带上点熟悉的、满不在乎的调侃,“没事,真没事。我直播这么多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早免疫了。黑红也是红嘛,他们越骂,我热度越高,商务报价没准还能再涨涨。”
她还在说,语速有点快,像是要急切地证明自己真的“没事”,真的“习惯了”。那些故作轻松的字句,像一把把钝刀子缓慢地剜开他最后试图维持的理性。
“林溯深。”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她所有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疑惑,有不安,那强撑的镇定面具出现细微的裂痕。
王杰希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就轻易跨过了她刻意维持的“安全距离”。她似乎想后退,脚跟动了动,最终却钉在原地,只是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许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和头顶刺目的光。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细微颤动,看清她眼底强压下的慌乱,和那下面深藏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情绪。
“那些帖子,”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不对。”
林溯深想点头,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没有因为任何事,耽误比赛,影响判断。”他继续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闪避,“今晚的失误,是我的问题。年龄,状态,都是我需要自己克服的课题。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