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东窗洒下来,照在酸枝迷茫的小脸上。
“查?可我才来第一天……”
“你这孩子一看就不机灵。翻一翻账本不就知道了吗?”
酸枝歪头想了一会,觉得有理,“陈公子稍等,我上去拿账本。”
他走上楼梯,一回头,发现叶青岚像个鬼魅似的跟在后面。
“陈公子为何跟着我?”
“你第一天上工,难免有诸多不明之处,我可以从旁指点一二,免得你闯了祸,掌柜的回来怪罪。”
酸枝正觉惶恐无依,一听这话,顿时涌起一阵感激,“陈公子真是个热心人。”
叶青岚微笑。
二楼格局和一楼一模一样,也是沿墙立着的多宝阁,靠窗的柜台。酸枝蹲下身子,在柜台后面找了半天,拿出一本靛蓝色封面的簿子。
翻开一看,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着日期、人名和数字。
“陈思贤……陈思贤……公子是何时买够四百两银子的?”
“下辈子。”
酸枝一怔,未及反应,叶青岚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地把账本夺了过去。
他大急,“陈公子,掌柜的说,这账本不能轻易示人。”
叶青岚叹了口气,一手翻着纸页,一手摸摸他的头,“孩子,像你这样的实心眼,不适合干这一行。”
酸枝道,“娘也这么说,我……诶不对,陈公子你不能拿走账本!”
叶青岚两步走到楼梯口,坏笑着把账本举过头顶,酸枝跳起来去够,“快还给我!”
“还你也行。带我去见你们东家。”
“我不知道东家是谁。”
“那就只好等你们掌柜的回来了。”
酸枝急得眼泪汪汪,突然一头撞向他腰间,叶青岚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酸枝咕咚咕咚地滚下楼梯,脑袋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磕了一下,惨叫一声,不动弹了。
叶青岚急忙下楼,“酸枝?酸枝?”
酸枝双眼紧闭,额头慢慢肿起一个大包。
叶青岚深感懊悔。刚才应该拉他一把,谁知道这孩子这么不经摔。
他伸手在他人中掐了几下,留下一道血红的掐痕。酸枝苍白的小脸蛋看上去更凄惨了。
正在此时,大门砰地一声弹开,叶青岚本能地跨前一步,挡住酸枝的身体。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冲散了此处清雅的墨香。
一个身穿皂衫,腰系素带的汉子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水汪汪的眼睛茫然四顾,停在叶青岚脸上,伸出一只手,“你……你……”
还未说完,突然哇地一声,吐了满地。
擦得闪闪发亮的青砖地面上顿时污物横流,酸臭味充盈于室,叶青岚慌忙掩鼻。那醉酒汉子就近往多宝阁上一靠,身体倚着架子滑下去。多宝阁受到震动,上面的湖笔、墨锭、砚台一件接一件砸下来,雪白的宣纸落在污物上,洇开一片。
叶青岚真替掌柜感到痛心。一件货物值十两银子,弹指间少说一百两银子在他眼前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