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的见了江南竹,便迎了上来,喊了声“主子”。
这管事的并不是代县的,是邻近安县的人,因此他并不认识齐路,只看齐路华贵不凡,又和江南竹看似交好,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略有些踟蹰。
江南竹介绍道:“你若喊我主子,那么这个就是老板了。”
那管事的反应过来,喊着“大殿下”,匆忙要跪下,江南竹笑着托住他,道:“罢了罢了,我着你办的事你办好没?”
管事的原以为南安王就是他见过的最富贵之人了,谁料第二天就见了个更权贵的,他难免有些紧张,战战兢兢道:“都办好了,房间都打扫出来了。”
江南竹点点头,道了声好。
二人头一次安然相对着坐下,那管事的亲自沏了茶上来,江南竹笑道:“大殿下来了你就阳奉阴违了?你不用担心,只管将我的酒拿上来就是了。”
齐路喝着茶,不置可否。
齐路知道江南竹能喝酒,却不料他如此能喝,对于一坛女儿红,如喝水一般,一碗一碗往下灌,见齐路看着自己,他才解释道:“实在是渴了。”
他解了渴,脸不红心不跳。
一个美貌的女郎上来,上了一盘子糯米糕,因为女郎额头上的花钿新奇,江南竹多看了那姑娘一眼。
那女郎走后,齐路伸手触了触那梅花状的窗框,“挺好的地方,想来东西和人都是按你心意安排的。”
江南竹琢磨出了这句话中的机窍,言语间挡了下去,“富人么,既已有了钱,不用管生存这些,便多了些闲情逸致,对月弹琴,扫雪烹茶,佳人佐酒,闲情易有,佳人却难得,找来这些姑娘,是费了些心思的,只不过不是我的心思。”
他看着面前的齐路,眉眼安静,“我一心扑在大殿下身上,还哪来的心思分给旁人呢?”
试机会临井自照
齐路放下那竹节盖碗,声音脆脆的,小楼外还有细细的嘈杂声,不是人声,是林子里的声音,有鸟,有风,有蝉。
他冷冷答道:“你还是多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
江南竹挑挑眉,笑着饮了口酒。
不多时,齐路的耳边传来指甲击打桌面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敲一个调子,齐路终于将目光转回来。
江南竹的手很好看,指甲也很漂亮,没留长,只是略微养出了一点,并不多,齐路不懂女人的那些玩意儿,也不知道江南竹是不是染了指甲,他的指甲窄长,指尖粉嫩,甲盖的粉色要深些,像是要滴下来的那种粉。
江南竹是个处处都精致得不行的男人。
齐路与他相反,他偏偏是个粗糙到不行的男人。
他不懂,于是撇了撇嘴。
江南竹见他的头了回来,于是便收回了手,问他,“大殿下该是还有另外的事来找我吧?”
他撑头望他,目光盈盈,继续道:“不然怎么耗费时间随我来此青楼呢?”
齐路面上八风不动,头向后仰了仰,整理了下衣襟,“是。”
“王萍如的事,我想交于你处理。”
江南竹闻言,并没有显出多惊讶的样子,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之后有些调笑道:“想必是大殿下实在找不到人了,要不,按大殿下前些日子躲着我的样子,也不会找我了。”
江南竹的手臂支在桌子上,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细白的一段小臂,齐路瞧了一眼,脑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样的一段手臂,就该配个上好的白玉镯子。
齐路又喝了一口茶,喉咙依旧发涩,他又多吞咽了几下,“这是不答应?”
江南竹放下手臂,隐去了那一段白,“怎么可能,求之不得呢?”
“但是…”他拖长了音,留了悬念。
齐路果然看向他,终于与江南竹等了许久的眸子对上了视线,“大殿下今晚要回院子睡。”
“后院住进了那么多人,即使是官宅,我住着也害怕。”
他补充道。
齐路这才想起,他要求隔开王萍如接触的那些人时,怕屋子不够,便将有的人送往了自己住的官宅的客房里。
估计现在,已然被送过去一些人了。
疫病出现后,他便常常在外奔波,有时就近,不定在哪个客栈就住了,可江南竹却是实打实在那住着,虽说客房也没几个,但到底是一些生人。他如今才觉出些歉疚,那时说的话竟没有顾及到还住在官宅的江南竹。
就当是弥补歉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