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镇。
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空气中弥漫着略带腥味的水汽。
八月的乡镇夜晚,防汛值班的压力悬在每个人头顶,然而这西南山区的夏季,常常连下三五天的雨,老练的乡镇工作人员早已以政府为家。
管你什么预警不预警,住在镇政府里准没错!免得突发状况来了连扑带爬跑不赢。
值班室中,墙上圆乎乎的摄像头动了动,略带电流干扰声的喊话传来:
“今夜暴雨预警提升至红色!请各镇值班室务必24小时在岗!保持清醒!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现在请依次报告各乡镇情况……”
陈云皓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清澈愚蠢的眼神变得慌乱,他看似端正地坐在值班电脑面前,手里却拿着手机跟外地的同学朋友们打游戏。
他那一哆嗦,手上操控失误,游戏角色立即被丧尸们一拥而上,画面变成红色。
游戏角色变异,开始扑回去咬队友。
蓝牙耳机里顿时传来队友们的美妙赞扬,鸟语花香,文字翻译出来全是***。
陈云皓汗颜,不是形容词,空气湿度太大,值班室那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空调的除湿效果不行,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湿哒哒的。
值班室里是双人值守,快退休的李大爷正在伸懒腰打呵欠,听到摄像头里的喊话,他暼了一眼刚来工作不到一个月、满脸蠢相的小帅哥陈云皓,无奈地摇摇头。
李大爷喝了口保温杯的浓茶,站起来对着摄像头熟练报告道:
“钟宝镇严格执行汛期值班制度,橙色预警后,编制内干部42人、其他干部11人已全员到岗。各村组地质灾害点已通知到位,临时转移安置流程已开启,镇干部已派出35人到各村社区协助转移安置,目前暂无地质灾害发生。”
李大爷有条不紊地报告情况的同时,值班电话嘟嘟嘟地响起来。
陈云皓游戏里重创队友,现实里没接上摄像头那边的上级提问,只好忙不迭地接起电话,用标准的普通话和标准的流程回答道:
“您好,这里是钟宝镇政府!请问……”
陈云皓话没说完,对面叽里咕噜地用土话连嚎带骂地嚷了起来:
“日麻快把拉按倒!狗日呢??老子好痛!喂?喂!赠赠府哇?快点子找人过来!格老子的刘二娃怕是遭了狂犬病到处咬人!一村遭拉??了好几十个……”
陈云皓自信满满的播音腔一下子弱了下去,毫无造型的头发软趴趴地耷拉在额头上,配合他那郁闷的脸,整个人萎靡气场拉满:
“您,您说慢点,我听不太清楚……”
作为一个异省上岸一个月不到的基层乡镇公务员,陈云皓对当地的方言理解力十分有限,实习期一年,他才刚开个头。
电话那头的人鬼冒火,用撇脚的普通话大喊:
“听不懂就换个人接电话!!!”
陈云皓还没来得及找李大爷,电话那边突然自个儿换了人,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女孩,口里说着不太标准但交流无障碍的普通话:
“这里是踏水村,我是网格员章雪。转移到村公所的地灾点群众里,村民刘二刚疑似得了狂犬病,咬伤了三十来个村民。有几个受伤村民也开始发疯咬人,我们村委只有几个人,控制不住,请求支援!”
陈云皓手里的话筒差点没落到地上,一张帅气的傻脸瞬间呆滞。
同时,陈云皓手机里的游戏队友们已经全部死掉屏幕成了一片灰色。
*
钟宝镇卫生院。
卫生院里住院的老人们维持着健康的作息,他们不看电视不玩手机,睡得早得很,轰隆隆的雷声和哗啦啦的暴雨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安眠。
女护士范小秋写完病历,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摇了摇僵硬的肩膀,单眼皮大眼睛下的眼袋摇摇欲坠。
她抬头一看,快十一点了,今天完工得挺早啊!完美,可以小睡一觉。
范小秋愉悦地哼着歌,正打算去休息室上睡一下,只见两个中年女人抖落一伞的水,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其中卷发大姐在拼命打电话,另一个利落短发女同志上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