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也许是余灯灯的眼泪砸得宋惊蛰手足无措,她退回自己的位置后,两人相顾无言地吃完了这顿饭。所有寒暄的问候或者叙旧一概没有,两人像又变成了别扭的小孩,抛却了成年人维持体面的伎俩,只会因为一颗糖闹脾气不讲话。
回去之后,宋惊蛰就没有再联系余灯灯了。
放手镯的绒布盒子被她放到了床头柜最底层,和那盒旧旧的纹身贴待在一起,不见天日。
余灯灯的生活回到了正轨,除了上课教小孩练小提琴,就是准备下周五晚宴上的表演,看得出宴会方对此很重视,他们联排都排了整整五遍。
排到第四次的时候,余灯灯的琴弦忽的断了,主办发给她找来了一把款式差不多的新琴,余灯灯被迫用起了那把新琴,但一场排练下来竟也觉得很不错。
旧琴只是顺手,但品质是远不及做工更新更好的,音质也天差地别,于是她向主办方买下了那把价值不菲的新琴,旧的那一把也就放在家里搁置了。
眼泪过后有一些东西被抛到了身后,就像那把旧琴,就像她十几岁拖着行李箱离开家乡,哭过了就会好起来,眼泪会浇灌出新生的种子,过去的心理医生和她如是说。
余灯灯几乎确信了,那就是一场彻底的道别。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周五晚宴时间,余灯灯从压箱底的裙子里找出来件白色亮片礼裙,又踩上了细高跟,因为主办方要求为了整体呈现效果,要穿统一的白色礼裙和细高跟,余灯灯还是小提琴里领头的,更是需要合群些。
主办方还问过她需不需要化妆师,她摇摇头说她自己化就可以。
这次的珠宝晚宴是一个著名奢侈品品牌举办的,位置在市内新建的展览中心,远远看起来很有设计感的流线型建筑群。
余灯灯背着小提琴的包到展览中心前时已经是七点了,出示了相关证件后入场又是十几分钟,走过华丽的内厅,穹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斜而下,星芒落到每个人的肩头,厅内环境不算安静,多的是窃窃私语的声音,但都像被一层天鹅绒过滤了,偶尔有酒杯碰到一起的清脆声音。珠宝在暗色的厅内环境下熠熠生辉。
她快到演出后台的时候偶然看见个穿着不规则露肩灰裙的身影,有些眼熟。
余灯灯脚步一顿。
“灯灯老师,快来我们最后顺一遍队形了。”后台负责这次演出的人叫了声,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余灯灯不再犹豫,迈开步子走过去:“这就来。”
有了好几次的彩排,这半小时的古典乐演奏很顺利地就结束了,没出任何差池。结束后,主办方派服务员来领他们进席位入座,说宴会上的东西可以随便吃,想离场也可以,自由选择。
余灯灯自己坐在比较边缘的位置,离舞台都快成对角线了。其他队友坐下没几分钟就端着酒杯站起来在会场内窜了,只有余灯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红酒。
她知道这种宴会都是打着艺术交流的旗号,实则是上流人士的名利场,来的人非富即贵,运气好的话演出团的也可以和其中某位身世显赫的人搭上话攀上关系。余灯灯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一直是个离群索居的怪人。
入口的红酒很醇厚,咽下后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口中,知道是好酒,余灯灯多喝了两口。
演出很快就要结束了,最后一场压轴的是个乐队,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余灯灯没看清长什么样,只知道最前面的主唱是个女人。
他们演唱的是一首很轻快悠扬的法语歌,女人的声音很有质感,厚嗓,咬字很慵懒,像一杯酿了经年的酒,很动听,一时间场馆内都静谧了。
余灯灯却握紧了高脚杯,手指微微发颤。
聚光灯打在女人的身上,不规则的灰裙,及肩的头发,画着淡妆的脸庞精致艳丽,若有若无地投到她这边的视线。
「Letrésorpascaché,(未匿的珍宝,)
Ilestjustelà,(它就在那里,)
ànospieds,dévoilé,(闪现你我间,)
Ilnousferaitpresquetomber,(令我们沉沦。)」
一首歌结束,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台上的主唱笑笑:“我们的表演到此结束了,谢谢大家,祝大家在今天的宴会上都能尽兴。”
余灯灯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那个人,觉得遥远,这是她完全不知道的宋惊蛰,她们错过对方的整整七年,铺开来看,竟然是小提琴和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