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愿松了口气,心中宛若巨石落地。
眼泪却悄无声息地沿着脸颊滑落。她胡乱用手抹脸,泪却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干,抹不净。
“对了,对了。”凌愿喃喃道,起身整衣,同手同脚地走回庙里。
她跌跌撞撞的,险些被门槛绊倒,这才来到石像前。
凌愿双目紧闭,掌心合十,念念有词道:“司农圣女。我自知罪孽深重,恐有报应。然我凌府其余之人,多行善乐施,宽厚爱人,命不该绝。”
“望神女垂怜,多加照拂其在天之灵。”
“若天有情,应允愿之至亲生当安乐,死亦安息。愿之…至爱无忧无恙,永乐长安。除此,愿别无所求。”
凌愿是最不信鬼神之人,她从来只信她自己。此刻竟也为幼时对神明的无谓怠慢而惴惴不安。
她孩提时期生过一场大病,好了之后阿娘在庙里供了七日的长明灯;府里逢年过节,都要拿一尊神像出来供奉;林梓墨离家往梁都那日,阿爷也曾为他捐了门槛。
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
她跪在满是尘灰的破庙,伏地,无比虔诚地低下头。
磕头声响彻神女庙,激起细尘飞舞。
“望神女成全!”
砰!
“望神女成全!”
砰!
“望神女成全!”
……
天色彻底暗下来。似乎过不了多久就要坍塌的破庙内,香案上竟然堆了大片熠熠生光的金叶子。
那点金光足以照洞人心,却不足以照亮石像。破庙中自然没有点灯,也看不清神女的表情。
神本无相,也无情。
可庙内实在太暗。暗到神女一向平静的面容,似是在叹息。
她垂着眼,望向地上斑斑血迹。无悲无喜。
光影流转,那点殷红逐渐变暗,度过一春一夏,又恢复了鲜亮的颜色。赤色弥漫开来,成了一片衣角,又渐渐织成一件锦袍。
锦袍上用金线绣了凤凰图案,展翅欲飞。
林檎
凌愿醒来时,并没有看见李长安。
倒是陈谨椒忧心忡忡地坐在一边,愁眉不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榻靠窗,外头阳光正好,想是睡了一段时间了。
凌愿咳了一声:“博士?”又欲起身行礼。
“醒了?”陈谨椒猛地回神,走到凌愿榻边将她按回去,“你,现在感觉可好?”
凌愿叹气:“又麻烦博士了。”
陈谨椒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