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椒一个官家小姐,怎么活得比她这个流亡之人还要粗糙?凌愿暗暗想道,竟忘了自己曾经才是大小姐中的大小姐。
陈谨椒等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脸色渐沉,挑眉:“你不信我?”
凌愿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连陈谨椒递过来的水都喝了,难道还怕一个小小林檎吗?
可陈谨椒已经自圆其说,并愈加坚信是凌愿不信她。她平时为了探查凌愿忠心而来,现下更是怀疑。
“这林檎没福。”抱经折磨的林檎被随意丢在一旁,沉闷地滚了两圈。
凌愿眼睁睁看着陈谨椒笑了笑,慢悠悠地端坐回圈椅上:“玉安副使,究竟是不喜林檎还是怀疑我,你觉得我应该信哪个?”
听到那轻飘飘又夹针带刺的清冷女声,凌愿就头皮发麻。哈诺山上她们第一次相见,陈谨椒不顾陈桥安危大闹殿中,就是这副模样。
“博士。”眼看这事就要没法收场,凌愿忙摆出一副笑模样,“怎么能这样说?我是博士的谋士,怎会不信博士?是真的不想吃而已。”
“愿非忘恩负义之人。且博士救我一命,想害我何必等到现在?”
陈谨椒意外地没吃这套,皮笑肉不笑道:“救过你的确没错。可我记得,安昭殿下也放过你多回,你是如何报答的?”
总算绕回来了。凌愿心内百味杂陈,竟不知该不该松口气。林檎果然只是个幌子,陈谨椒就是觉得凌愿有离叛之心。
就算今日解了林檎,明日还有樱桃,又明日再来个葡萄。解也解不完。
她倒是越发好奇,李长安与陈家到底有过什么龃龉,令陈谨椒如此忌惮。
凌愿叹了口气:“我是如何报答二殿下的?既已寻得明主,早该告诉博士了。”
“这事说来话长…我…不太愿说。”凌愿顿了一下,垂眸,“我对二殿下,曾经的确是情深义重。”
“二殿下对我,也许是一样的。”
陈谨椒来了精神,没有打断凌愿,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她,企图找出什么破绽。
“我是罪臣之女,出逃时意外被二殿下抓住。按理说,愿应被移交大理寺听凭发落。”
“可殿下没有。虽然最开始她也怀疑我有二心,甚至威胁我,要杀我,可也救了我多回。”
“我本以为可以给二殿下做一辈子谋士,虽称不上荣华富贵,起码能性命无忧。”
“但二殿下没有信守承诺。”
凌愿自嘲地笑笑:“后来的事,博士也知道了。我本就剩小墨一个亲人,可李长安亲手杀了他。”
这里的伤心倒不是演的了。凌愿觉得胸口发闷,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她明明两月前才从悬崖死里逃生,大病未愈,因着这伤腿,还得住颇为潮湿的一楼。更别提今早又被逼出一口血来。怎么才刚刚醒,就要与陈谨椒做伶人之态。
又有谁关心她究竟难不难受呢?
一笼深切的疲惫牢牢缠住了她。凌愿不是无所不能的圣人,做不到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她也是会累的。
“我阿兄…是一个很好的人。二殿下杀他,就是公然威胁我。我以为我在她心里有些份量,到头来竟也是临场做戏。”凌愿声音越来越低,几近哽咽。
“她杀我阿兄,之后呢?是准备接着杀了我,还是警告我?好让我继续为她卖命?”
陈谨椒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把人逼得紧了,走过去拍凌愿的肩。凌愿抹了把脸,没推开她。
“那日跳崖,是我主动。我以为大势已去,便不愿落入她手。不如一死明志。”
“二殿下与我,终究是敌非友。我心中已有决断。”凌愿一锤定音,转过身去,欲只留与陈谨椒一个孤寂背影。
陈谨椒知趣地走了,还顺手将门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