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内部损伤都没有。
这意味着,凶手没有使用针剂、没有使用电击、没有使用毒针、没有使用高频声波、没有使用放射性物质、没有使用任何能够留下隐性痕迹的工具。
彻底的虚无。
彻底的无解。
“我知道了。”裴君绝接过报告,指尖轻轻划过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接下来还有大量工作要做。”
林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解剖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以及两人平稳却沉重的呼吸声。
时明看着裴君绝疲惫却依旧坚定的侧脸,轻声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苏哲那边还在查,出租屋已经彻底封锁,唐昭正在定位他的行踪,李飞在查他的社会关系,柳河还在现场做微量物证提取。可现在又出现了第三起案件,苏哲的嫌疑……”
“不能排除,也不能锁定。”裴君绝打断他,“苏哲有化学背景,有原料,有设备,有动机,有时间,符合我们之前对毒杀凶手的侧写。但这一次,死者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没有任何不明物质,和我们之前推断的X物质完全无关。这说明,要么苏哲不是真凶,要么他还有第二种杀人手法,要么……他只是凶手抛出的一颗棋子。”
“棋子?”时明一愣。
“凶手心思缜密,布局深远,他完全有可能提前设置一个虚假嫌疑人,引导我们去查,在我们全力针对苏哲的时候,他再从容作案。”裴君绝语气冷静,“我们现在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所有精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忽略了其他可能性。苏哲要查,但不能只查苏哲。”
“那我们的侦查方向?”
“全面铺开。”裴君绝语气坚定,“第一,重新核查鎏金会那场酒会的所有细节,十五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每个人的行踪、背景、近况、异常,全部重新梳理,深挖所有隐藏交集。第二,三起案件现场,全部重新复勘,哪怕是一粒灰尘、一根纤维、一点痕迹,都要反复提取、反复比对。第三,扩大监控范围,不局限于案发现场,扩大到三公里、五公里、十公里,所有能拍到的画面,全部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身影。第四,排查全市所有具备高智商、高心理素质、对刑侦、建筑、安防有深入了解的人员,有变态心理倾向、有暴力倾向、有犯罪前科的人员,全部纳入排查范围。第五,通知全市所有派出所、社区、物业、安保、医院,加强对高端密闭住宅、独居人员、高收入人群的关注,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我立刻安排。”时明拿出对讲机,准备下达命令。
“等等。”裴君绝突然开口叫住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你有没有发现,三起案件的现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时明停下动作。
“死者死亡的位置,都是客厅正中央,都是端坐姿态,都是面向同一个方向——正对大门。”裴君绝的指尖再次点在照片上,“大门关闭,反锁,密闭,死者端坐,面向大门,像是在等待什么,像是在迎接什么,又像是……在目睹什么。”
时明心头一震。
他立刻拿起三张现场照片,仔细比对。
没错。
赵承宇,正对防盗门。
周凯,正对入户门。
陈敬生,正对别墅主大门。
姿态端正,面向大门,一动不动,平静死亡。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凶手在死者面前。”裴君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推断,“凶手进入房间,来到死者面前,看着死者坐下,看着死者端坐,看着死者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地死去。他全程目睹了整个死亡过程,享受着生命在他眼前消逝的瞬间,享受着绝对的掌控与支配。”
“变态。”时明咬牙吐出两个字,眼底充满了寒意。
“极度变态。”裴君绝点头,“他不追求快速杀人,不追求痛苦杀人,不追求隐秘杀人,他追求的是注视死亡。他要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精心布置的环境里,在他完美掌控的规则下,毫无反抗、毫无察觉、毫无痛苦地死去。”
这种心理,已经超出了普通犯罪的范畴。
这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精神满足,一种以生命消逝为乐趣的病态狂欢。
而更可怕的是,他能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前提下,完成这一切。
“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时明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了不解,“没有凶器,没有痕迹,没有外力,没有毒素,一个健康的人,怎么会在端坐状态下,突然死亡?”
裴君绝沉默了。
这是一个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疑问,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她是法医,她相信科学,相信证据,相信所有死亡都有原因,所有犯罪都有痕迹。
可眼前的三起案件,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科学无法解释。
技术无法检测。
逻辑无法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