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穿着一身深色警服,肩章整齐,身姿挺拔,作为刑侦总队副队长,他是裴君绝最默契的搭档,也是全队的主心骨之一。他性格沉稳,行事果决,擅长统筹布局与现场指挥,与心思缜密、专攻技术与法医勘验的裴君绝形成完美互补。可此刻,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副队长,眉宇间也拧起了一道深深的褶皱,眼底布满了血丝。
显然,连续的离奇命案,同样让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裴君绝放下听诊器,转过身:“现场复勘结束了?”
“结束了。”时明走进解剖室,随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柳河带着勘验组里里外外查了三遍,整栋住宅,从屋顶到地下室,从墙体到地板,从家具到电器,每一寸都没有放过。唐昭调取了别墅区所有监控,出入口、主干道、单元门口、地下车库,全部查过,案发时间段内,没有可疑人员进入,没有陌生车辆停留,没有任何异常声响、异常光线、异常异动。李飞排查了物业、邻居、周边商户、保洁人员,所有人都表示,今天下午一切正常,没有听到尖叫,没有听到异响,没有看到陌生人出入。”
裴君绝静静听着,每一个字,都在印证她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无线索。
无痕迹。
无目击者。
无突破口。
“门窗呢?”她开口问道,“锁具状态,玻璃状态,通风口,管道,所有可能进出的通道。”
“全部完好。”时明语气沉重,“防盗门是最高等级的智能锁,指纹、密码、人脸识别三重验证,没有被破解、被开启的记录。窗户全部是双层钢化玻璃,密闭性极强,内侧反锁,没有拆卸、破坏痕迹。通风口狭窄,成年人无法通过,内部滤网完好,没有攀爬、触碰痕迹。下水管道、燃气管道、空调管道,全部检查,没有撬动,没有破损,没有遗留纤维、指纹、足迹。”
“现场足迹?”
“只有死者本人和日常家政人员的足迹,清晰、固定、有序,没有陌生足迹,没有擦拭、掩盖、涂抹痕迹。”
“指纹?”
“所有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门把手、桌面、开关、扶手,只有死者和固定家属、家政人员的指纹,无陌生指纹,无被擦拭痕迹。”
“毛发、纤维、土壤、碎屑?”
“无外来毛发,无陌生纤维,无外部土壤,无不明碎屑。房间内的灰尘分布自然,符合长期居住的状态,没有被刻意清扫、刻意破坏的痕迹。”
裴君绝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闷痛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小腹,那里的隐痛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从清晨第一次解剖开始,那股细微却持续的痛感就一直伴随着她,只是被高强度的工作强行压下。此刻放松下来,痛感便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的指尖微微泛白。
时明一眼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你还是去休息一下,至少吃点东西。你从早上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再这样下去,人先垮了,案子更没人扛。”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裴君绝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第三名死者已经出现,凶手还在继续作案,我们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我没事,撑得住。”
时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倔强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裴君绝的性格,这个女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拼尽一切做到底,哪怕透支身体,哪怕承受极限压力,也绝不会在凶手面前低头。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裴君绝转移了话题。
“确认了。”时明点头,抬手调出手机里的档案,递到裴君绝面前,“死者陈敬生,三十五岁,临江本地知名投资人,主营新能源与科技项目,身家过亿,社会关系复杂,社交圈广泛,名下有多处房产、车辆、公司。性格外向,行事高调,没有仇家记录,没有债务纠纷,没有情感纠葛,体检报告显示,身体健康,无任何慢性疾病、遗传疾病、精神疾病。”
裴君绝快速浏览着档案,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
“家庭情况?”
“已婚,妻子长期在国外照顾子女,两人聚少离多,但感情稳定,无矛盾。父母退休在家,身体健康,无特殊情况。近亲属均无违法犯罪记录,无涉毒、涉黑、涉赌背景。”
“工作情况?”
“公司运营正常,项目进展顺利,无商业纠纷,无合同违约,无经济犯罪嫌疑,近期没有收到威胁、恐吓、敲诈信息。”
“生活习惯?”
“作息规律,不抽烟,少量饮酒,无不良嗜好,不去混乱场所,不接触可疑人员,日常两点一线,在家与公司之间往返,偶尔参加商业酒会、商务会谈,身边长期有司机、助理陪同,安保措施严密。”
“和前两名死者的交集?”
时明的神色沉了下来:“唐昭已经做了全面比对。赵承宇,金融高管;周凯,自由插画师;陈敬生,投资人。三人行业不同、年龄不同、生活圈子不同、居住区域不同、日常轨迹不同,看似完全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重合点,和前两起案件一样——半年前,都曾出现在鎏金会的同一场私人酒会上。”
又是鎏金会。
又是那场半年前的酒会。
又是一个浅到不能再浅的交集。
裴君绝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张被反复查看的酒会名单。
十五个人。
两名死者,加上八名嘉宾,五名工作人员。
如今,已经死了三个人。
赵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