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两名道童抬出一副对联。袁旭丰双手接过,徐徐展开。那对联墨迹飞扬,笔走龙蛇,洒脱不羁,却也因此难以辨认。朱涛凝神细看,方一一辨明其上文字:“四海风吹千宇气。”“七洲江流万宙息?”朱涛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眉宇间满是困惑。徐妙云也在凝视着这行字。虽为女诸生,她的神情却与朱涛如出一辙。皆是一片茫然。朱涛对照着“四海七洲”的说法,勉强能推断出,此语所指应是整个天下。毕竟,“七洲”一词并非泛指寻常州郡——袁旭丰口中的“七洲”,绝非大明之九州可比。而是世间所有广袤大陆的总称。同理,“四海”也非仅限于大明周边海域,而是涵盖四方最为辽阔的汪洋。在此时此地,竟有人言及“七洲”,本就蹊跷。但若出自袁旭丰之口,倒也不足为奇。只是除此之外,朱涛便再无所悟。徐妙云更是毫无头绪,只觉一片迷雾。此刻,二人全然不解袁旭丰究竟在设下何种谜题。然而——下一瞬,朱涛忽觉神思恍惚,仿佛被卷入无垠时空之中。眼前画面纷至沓来:那是何等景象?漫长时间长河奔涌,王朝兴替不息。一代代人杰横空出世,又悄然湮灭。最终视野拔升,超越尘世——星辰诞生,又寂灭于虚无。那一位,随手一指便抹去宇宙中无数文明的存在,究竟是谁?是凌驾万界的超级文明?抑或……神只?仙人?……“二哥!”“二哥!”耳畔传来徐妙云焦急的呼喊。朱涛猛然睁眼,才发觉自己竟已倒在她怀中。映入眼帘的,是她满脸的担忧与不安。“大师。”“刚才……那是什么?”朱涛望向袁旭丰,眉头紧锁。“不知。”袁旭丰缓缓摇头。“殿下所见之景,贫道未能得见。”“贫道所能推演者,唯有天下大势。”“以及部分人物命运之走向。”“然有些事物……”“始终无法窥其真貌。”“或许……”“乃属‘天上之事’。”天上之事!听闻此言,朱涛瞳孔微缩。这个世界,似乎远比朱涛所想更为复杂。直到此刻,他脑海中才蓦然浮现出一个长久以来深藏心底、却始终不敢细究的疑问——是谁创造了“俏萝莉”?又是谁将她与自己,送入这大明世界?莫非……正是方才所见的那些存在?“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徐妙云一脸茫然地插话。此时的她,比先前更加困惑。方才还是她与朱涛一同发懵,如今却只剩下她独自一头雾水。这袁旭丰故弄玄虚,打些哑谜也就罢了,怎么连朱涛也开始神神叨叨起来?然而,朱涛此刻无心解释。他目光炯炯,直视袁旭丰。“大师。”“你我方才所见,可是真实?”“或许。”袁旭丰微微蹙眉。“此卦象,乃贫道借殿下身负之无量气运推演而出。”“然其中牵涉甚广。”“贫道亦仅得窥一角。”“殿下。”“若以你方才所见之景象,”“为此联题一横批——”“你会写什么?”朱涛闭目,沉吟片刻。随即缓缓睁眼。“宇宙洪荒。”这四字一出,袁旭丰眼中刹那间掠过一丝震动。旋即,他轻轻点头。“那殿下可想知,贫道会题何字?”“愿闻其详。”朱涛拱手相询。“宁杀勿放!”袁旭丰素来清逸超然的面容上,骤然浮现一抹凛冽杀机。朱涛心头一震。听罢此言,他隐隐觉得,袁旭丰似在向自己示警。“大师若有教诲,何不明言?”朱涛紧追不舍。袁旭丰再度轻摇其首。“殿下。”“非是贫道不肯直言。”“实乃那些因由,贫道亦难捕捉。”“一切,尽在殿下心中。”“唯有一事,殿下务必谨记。”“您的降临,绝非偶然。”“至于未来如何——”“大明是乘风而起,扶摇直上;”“抑或万劫不复,永堕沉沦——”“全系于殿下一念之间。”“殿下,请回吧。”“贫道已倦。”“该歇息了。”最终,朱涛神色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指点。”话音落下。朱涛牵着徐妙云,径直朝乾坤谷外走去。“二哥。”“你方才到底在说什么?”忍耐良久的徐妙云终于低声向朱涛发问。朱涛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也说不明白那是什么。”,!“或许。”“这老道只是想让我留意某件事。”“但他没明说。”“又或者——他不能说。”“再或者,正如他自己所言。”“他也不知情。”……乾坤谷中。袁旭丰凝望着朱涛与徐妙云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而迷离。“变数。”“帝星。”“自你现世以来,一切皆如风云变幻,难以预料。”“不过。”“但愿结局尚可。”“不负我们这些老者多年筹谋。”陵城。自乾坤谷归来后。陵城各方消息如潮水般汇聚至朱涛案前。例如。徐允恭被醒来的徐达痛打至半死。又如。朱涛与冯文敏的孩子已然降生。再如。郑和第二次下西洋即将返航。若无此番乾坤谷之行。上述每一条讯息都足以令朱涛细细思量。尤其是冯文敏诞下的孩儿。那是朱涛亲生的骨肉。此前因困于南疆。连孩子出生之时,朱涛亦未能归家。寻常情况下。朱涛定会第一时间前去探望。然而自乾坤谷归来后。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那一幕幕景象,始终挥之不去。朱涛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可偏偏抓不住头绪。“……俏萝莉。”“你对那些人,究竟了解多少?”系统空间内。朱涛转向俏萝莉,沉声问道。“哪些人?”俏萝莉抬眼,面露困惑。“就是让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些存在。”朱涛凝视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神情中捕捉一丝端倪。“完全不知。”俏萝莉缓缓摇头。“也许曾经知晓。”“但有关的一切记忆,后来都被彻底清除了。”朱涛怔然片刻,才再度开口。“我所见之物,你理应也能看见吧?”“那些景象。”“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那些景象?”俏萝莉眸中浮起一抹茫然。“那天,我只见到你突然昏厥。”“并不知你目睹了何物。”“那一瞬,我与你的联系中断了。”“仿佛有某种不可违逆的力量。”“阻止我窥探你眼中所见。”“连你都无法看清!”朱涛失声惊呼。这是第二次。俏萝莉面对某件事竟束手无策。第一次,是朱涛请求她救活濒临死亡的徐妙云。第二次,便是此刻。这两次,真正让朱涛明白:俏萝莉并非无所不能。她身上,有着诸多无法逾越的限制。“那么,袁旭丰提及之事。”“你能窥得几分真相?”朱涛继续追问。“我能感知一些。”“通过对他神识的探查。”“他所见的。”“似乎是一场劫难。”“一场。”“宛如降维打击般的浩劫。”“不过。”“其中似存一线转机。”“而这转机。”“在于你。”“但具体细节,我无法读取。”“可能,正如他所说——他亦未曾真正看见。”俏萝莉平静陈述。“不过你不必焦灼。”“焦虑无益。”“不如专注当下该做的事。”朱涛心头一震。刹那间。原本萦绕心头的迷茫烟消云散。是啊。担忧未来的劫难,有何用处?不如把握现在。如今朱涛能做什么?答案简单。尽己所能,凝聚人类之力。原计划中。朱涛打算将格物院十大工程完成后暂且封存。凭借大明现有国力。先将周边疆域纳入实际管辖。外围则以附属皇帝之制进行统御。待大明内部出现危机时。再逐一释放足以变革生产方式的技术成果。既为大明渡劫续命。也逐步扩展其影响力。尽可能延长王朝气运。不过。如今看来,此计已然难以奏效。再这般拖延下去,终将无济于事。或许,大明最多也只能撑到袁旭丰所预言的那一刻。即便袁旭丰之言未必属实,但有些事情,宁可信其存在,不可视若无物。朱涛必须迅速将格物院的成果公之于世,以压倒性的实力统合四方,凝聚天下。自古以来,上层之争,本质不过是利益博弈;高层之战,皆因利益分配不均而起。在各自拥有根基的前提下,彼此通常不会赶尽杀绝。譬如春秋时期的诸多战事,若非孙武横空出世,恐怕直至今日,这片大地上的争斗仍如儿戏一般。而底层的纷争则复杂得多。因种种积怨与矛盾,催生出无数错综复杂的冲突。一旦这些冲突蔓延至一定范围,最终必将波及上层。而在所有矛盾之中,最突出且最难化解的,莫过于两点:种族之别,信仰之异。而朱涛接下来要走的路,只有一条——打!打!打!将所有族群熔铸为一族,将所有信念归一于大明之道。真正实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人进来了。”正当朱涛心潮澎湃、筹谋未来之际,俏萝莉的声音悄然响起。朱涛顿时惊觉,立即退出系统空间。“二爷。”只见于春生步入殿中。“何事?”朱涛淡淡扫了他一眼,周身气势再起,威严毕现,全然不见先前的颓然之态。:()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