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战场。尽管常升的十万援军尚在途中,沐英仅凭五万将士,已将占婆十四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短短三日,占婆不仅丢掉了此前趁乱夺取的土地,更被沐英反攻入境。十四万大军或死或伤,或降或逃,如今仅剩六万残部苟延残喘。眼见兵力即将与明军持平……当然,沐英的统帅之才固然是关键,但更根本的原因,在于大明军队无论训练还是装备,皆对占婆形成全面压制。原本沐英以为安南军已是战力低劣——唯有精锐才能配齐铠甲兵器,勉强配备火炮。却不料占婆军队才是真正不堪入目。实话讲,部分占婆士兵竟还手持农具,不过是被强行征召上阵的农民。面对如此对手,沐英甚至未曾动念求援,已决心率五万精锐直取占婆国都为因陀罗补罗(简称因城)。因此,当常升率十万大军终于赶到时,沐英早已突破横山关,兵临因城之下。因城城头,占婆国王制蓬峨望着下方装备精良、列阵如林的明军,几乎魂飞魄散。制蓬峨绝非庸主,实乃一代枭雄。自其登基以来,屡次发兵攻安南,夺回大量失地。更曾数度攻破安南国都升龙城,致使安南国力大损。直至胡季声出任大元帅,连败制蓬峨,才勉强稳住局势。然而升龙城三遭劫掠,早已残破不堪。最终胡季声力劝陈日炜另建顺化城,并迁都于此,以“天子守国门”之势遏制制蓬峨南侵。按原本史实,制蓬峨死后,胡季声终在安南篡位称帝,几乎一举灭掉占婆。占婆无奈向大明称臣求救,方有朱棣派兵相援。然今非昔比。朱涛亲率大明雄师南下灭安南,年迈的制蓬峨见有机可乘,妄图趁乱崛起,独霸一方。可惜,他终究低估了大明的实力。连胡季声都难以战胜,又岂是大明的对手?他的狂妄,终将付出惨痛代价。大明的便宜,岂是那么容易占的?“快!快々々!”“派遣使者,朕愿向大明俯首称臣,进献贡品。”“永世不叛!”制蓬峨对着身旁的大臣下达命令,神色已然慌乱。可怕!实在太可怕了!当初他面对安南的精锐之师,虽装备落后,却依仗尚可的谋略屡战屡胜。可当亲眼目睹大明军队的阵势后,他立刻明白——哪怕自己智谋再高十倍,也绝无可能战胜这样的对手。若说明军是全副武装、纪律严明的正规劲旅,那占婆的军队在大明面前,不过是一群连兵器都不齐整的乡野百姓。还怎么打?根本毫无胜算。明军大营之中。沐英与常升对坐议事,二人手中正拿着制蓬峨请求归顺的国书,脸上皆浮现出讥讽之色。“到了此刻才想起低头求和,未免太迟了吧?”沐英冷笑着说道。“摄政王早已下令,吞并占婆,设为行省。”“既如此,我们也不必留情,即刻攻城便是。”常升眼中满是轻蔑。“再等等。”沐英抬眼望向远处的为因城城墙,“我军推进过快,神武大炮目前仅运到二十门。”“要打,就一举破城,不留余地。”常升却摇头起身。“你要等便自去等。”“二十门炮,本将以为已绰绰有余。”“不必非要将整座城墙夷为平地。”“只需轰开一道缺口,让大明将士冲入城中。”“至于占婆那些如同村夫般的士兵……”“本将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何理由不亡国。”“也罢!”沐英略一沉吟,终是点头应允。“是本将过于高估他们了。”“区区占婆之众,派一千精兵入城,足可将其覆灭。”……轰!轰!轰!炮声震天,火光四起。沐英与常升亲率前锋部队,对为因城发动全面猛攻。仅仅数轮炮击,坚固的城墙便被神武大炮撕开巨大裂口。常升与沐英一马当先,率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占婆王宫。制蓬峨在殿中来回疾走,神情焦灼。“如何?”“大明可有回音?”“启禀大王。”侍从低声禀报,声音颤抖。“吴哥、大城两国已答应出兵相助,勐占、勐川圹等属地亦同意派兵来援。”“但他们是两日前才发兵……”“恐怕……”侍从不敢再说下去,眼中尽是恐惧。显然,明军的炮火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制蓬峨咬紧牙关,猛然挥手。“传朕旨意!”“王都十万大军,立即与明军展开巷战,务必拖延时间!”“告诉将士们——”“明军不过是器械先进,实则外强中干!”“此战凡立功者,赏赐加倍!朕愿倾尽国库!”,!“最锋利的兵刃,最坚固的铠甲,全部配发前线!”“无需惧怕他们的火炮!”“一旦进城,他们便不敢再轻易开炮!”“否则便是误伤己方!”“只要守住为因城——”“每有一人活下来,赏黄金千两,赐美人两名!”王座之上,制蓬峨接连下达命令,誓死激励守军士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占婆军队迅速组织起来,在为因城各处与大明将士展开激烈巷战。果然,明军停止了对城内的炮击。立下战功的士兵确实得到了丰厚奖赏,甚至穿上了与制蓬峨亲卫同等规格的铠甲。一时之间,原本在明军面前不堪一击的占婆军,竟也迸发出罕见的斗志。原本势如破竹、十五万大军压境的明军攻势,竟被硬生生遏制。顷刻间,双方在为因城内陷入胶着,激战难分胜负。然而,遭殃的却是为因城的百姓。这苦难,并非来自军纪森严的大明军队,而是出自占婆本国的兵卒。制蓬峨许诺的种种重赏,皆需真金白银支撑。十万大军的激励,国库根本无法承担。于是,这笔负担只能转嫁到百姓头上。到了第三日,制蓬峨甚至下令划分城区:凡立大功者,所占地盘即为其封地。金银财宝、女子任取,就连城中百姓也都沦为你的奴仆。制蓬峨自然清楚此举必将尽失民心,甚至那些籍贯为因城的士兵,也因不满制蓬峨对其家人的劫掠而爆发了祭辞兵变。但全都被制蓬峨镇压下去了。为了守住国都,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若守不住为因城,他将一无所有。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顾虑民心?唯有拖延至西边诸国军队抵达,才有一线生机。明军帅府。常升皱眉凝视着眼前的城池沙盘。“这制蓬峨莫不是疯了?”“他这般行事,如今连为因城的百姓都心向我大明。”“即便勉强支撑一时,终究也会叛乱四起,最终被推翻吧?”沐英脸色同样凝重。“我刚从安南锦衣卫处传来的情报得知。”“大城、吴哥,以及数个小国均已出兵,直扑占婆而来。”“大城与吴哥国力强盛,各自调集二十万大军。”“其余勐占等小邦亦各出兵一至五万,合计兵力亦逾二十万。”总计六十余万联军。“看来,制蓬峨是想借这些外邦军队之力,既抵御我军攻势,又压制国内反抗。”“那此事二哥可知晓了?”常升微微一惊,开口问道。“呵。”沐英轻笑一声:“别忘了锦衣卫究竟效忠于谁。”“我们能得此消息,摄政王殿下自然早已洞悉。”“想必,殿下此刻已在筹谋如何击退这群敌军了。”顺化城。皇宫。朱彬阅览锦衣卫呈上的密报,眉头紧锁。“六十万大军……形势棘手啊。”这一回,几乎等于直接催生了一个反明同盟。朱涛在南方所受尊崇,已堪比后世西方帝王。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带稍具实力的国家,几乎全都卷入了这场针对大明的战事。朱涛早料到攻灭安南会令周边诸国生惧。毕竟,大城、吴哥两大王朝正值鼎盛,对于原本毫不接壤的大明本就心存不服。郑和下西洋已有两次,其余小国即便不愿称臣,也多虚与委蛇、含糊应对。唯独这两国,态度坚决,公然拒绝。说起来,朱涛眼下手中仍有三十多万兵马,表面看要阻挡六十万敌军似乎并非难事。但战事不能如此简单衡量。仅以五十万大军双线作战而言,后勤补给单靠安南境内资源根本无法支撑。朱涛只能不断从大明境内调运粮草物资,如此一来,朱涛所承担的后勤压力将极为沉重。无奈的是,安南与大明的陆路接壤区域本就有限,纵使从蜀中、两广等富庶之地全力输送,运力依旧捉襟见肘。这还是得益于前些年朱涛推行以工代赈,修筑了不少道路的结果。否则,此刻朱涛或许早已在考虑是否该暂且退兵了。“唉!”朱涛长叹一声。“若水师基地现已建成,便好了。”倘若安南的水师基地落成,朱涛便能拥有大型港口。届时大规模海运畅通无阻,凭借安南长达数千里的海岸线,补给可谓取之不竭。可眼下,驶向安南的运输船只能自行寻找平坦海滩靠岸,效率低得令人扼腕。“李文忠何在!”沉吟良久,朱涛终是点出了大表哥李文忠之名。李文忠身形微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面上却仍肃然恭敬。“殿下有何吩咐?”近几场战役中,李文忠的存在感并不突出。以致朝中声望,已不及朱棣、朱榈、邓镇等人。然而朱涛心知肚明,李文忠实乃真正的统帅之才。其谋略才干,较之尚未完全崭露头角的成祖朱棣,犹有过之。而此次所托之任,可谓极其艰险。故而,朱涛最终决定将重担交予这位大表哥。毕竟,长者护幼,理所应当。有难题由兄长担当,有功劳自当由弟弟所得。:()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