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家穷了一辈子,只这一亩二分地的薄田,全靠着给人种地打零工当扎觅汉过活,遇上收成不好的年景,连肚子都填不饱。这次封大脚放出话来,佃他的地,田租等于没有,但是呢,保底发十块钱工资。这对费家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你、你还敢顶嘴!”费大肚子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扬手就给了费银子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费银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捂着脸颊,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涌满了泪水,不是疼的,是委屈和愤怒。她猛地推开费大肚子,大声喊道:“俺就要佃!俺就要佃!那田俺已经定了,定金都交了,你想反悔也晚了!”说完,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屋外跑,门板被她撞得“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你给俺回来!死丫头,你给俺回来!”费大肚子气得跳脚,追了两步,却没追上,只能站在屋门口破口大骂。屋里,费银子的娘,也就是费大肚子的媳妇,见状立刻从炕边站起来,叉着腰对着费大肚子骂道:“你个杀千刀的!你打孩子干啥?银子说得不对吗?家里啥情况你不清楚?一亩二分地够谁吃的?你有本事去佃费左氏的田啊,没本事就知道窝里横,打自己女儿算啥能耐!”“你懂个屁!”费大肚子转过身,对着媳妇吼道。“封大脚是什么人?俺打听过了,那是手上沾血的混子!佃他的田,往后指不定惹上什么麻烦!”“麻烦?能有挨饿的麻烦大?”媳妇也不示弱,声音比他还高。“孩子们都快饿肚子了,你还管什么麻烦不麻烦!俺看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屋里的几个小的被吓得缩在炕角,瑟瑟发抖。最小的儿子才四岁,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媳妇听到孩子哭,心里的火气更盛,狠狠瞪了费大肚子一眼:“你看看你,把孩子都吓哭了!滚,你给俺滚出去!”费大肚子胸口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泄,狠狠跺了跺脚,抓起墙上挂着的草帽,转身摔门而去。屋里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孩子们低低的啜泣声。媳妇叹了口气,走上前,把几个小的搂到怀里,柔声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娘在呢。”她一边拍着孩子们的背,一边把他们往炕里挪。“天不早了,咱们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睡着了,日子就好过了。”穷人家的日子,难熬的时候,睡觉似乎真的成了最好的选择。至少在梦里,不用愁粮食,不用怕风寒,不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呜呜咽咽的,像是在诉说着这村里家家户户的难处和心事。宁家的土炕上,宁学祥还在对着两个女儿絮絮叨叨地叮嘱,烟袋依旧竖在腿边,没敢点燃;费家的土炕上,几个孩子在母亲的怀里渐渐睡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而封大脚这个名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谁也不知道,这涟漪最终会酿成怎样的风波。天色不早了,气温也转凉了,这时候,费银子又钻进了村东头那片老槐树下的草堆。这草堆是她偷偷攒了大半年的心血。春天割的苜蓿,夏天晒的麦秸,秋天收的稻草,一捆捆背到这儿,趁着没人的时候铺得又松又厚,外面用些枯树枝和野藤掩着,远远看去就像个不起眼的废草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藏着一方能容下她的小天地。草窝铺得足有两尺厚,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阳光晒透的暖香和干草特有的青涩气。费银子蜷在里面,后背靠着紧实的草垛,身前是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刚好能再挤下一个人。家里的日子难熬,爹馋懒贪猾,娘病恹恹的,下面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要养,六口人挤在两间破土房里,全仰仗着区区的一亩二分地,她是长女,活计最多,受的气也最盛。家里食物不够吃。费大肚子经常会吃孩子的食物。银子只好把自己的食物让给弟妹。如果不是铁头时不时塞给她一两口吃食,她真的是撑不下来。每次受了委屈,她就往这草窝里钻。干草的暖意裹着她,隔绝了家里的鸡飞狗跳,让她能喘口气,就像找到了个临时的避风港。也就是铁头,在此和她有些温情。让他感受到人间的温暖。说到铁头,铁头是村里最壮实的后生之一,浓眉大眼,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的,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带着股憨直的劲儿。他是家中独子,和母亲相依为命。铁头和费银子打小认识,看不得她受欺负,有事没事总帮着她挑水劈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草窝就成了他们俩的秘密据点,成了村里少有的、能让他们自在说话的地方。费银子刚把自己埋进干草里没多大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树枝被拨开的窸窣声。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铁头来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大的地方。铁头钻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他反手把树枝拢好,挡住外面的视线,然后脱下了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随手铺在干草上,接着一伸手,就把费银子紧紧搂进了怀里。费银子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在她的心坎上。铁头的胳膊结实有力,箍着她的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格外轻柔,怕弄疼了她。干草的暖香混着铁头身上的汗味,成了最让她安心的味道。她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粗糙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摩挲,所有的委屈和不安,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狭小的草窝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干草被压得微微作响的声音。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没过多时,一切都归于平静。铁头舒舒服服地吐了口气,下巴抵在费银子的发顶,手指还在轻轻捻着她耳边的碎发。可那股子舒坦劲儿没持续多久,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眼底蒙上了一层愁云。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温顺,年轻的身体柔软而温暖,紧紧贴着他,带着一种让人舍不得放开的美好。可一想到心里的事,他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落在费银子的发上。费银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抬起头,下巴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刚经历过温存后的软糯:“铁头哥,你咋了?好好的,发啥愁,叹啥气呢?”铁头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对他的关切,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银子,你咋非要佃大脚家的地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脚那几亩地,都是些啥破地方,土薄得能看见石头,贫瘠得很,没个年的功夫养着,根本长不出好庄稼来。”费银子的眼神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法子啊铁头哥。俺们家就那一亩二分地,六口人等着吃饭,春天收点麦子,秋天收点玉米,除去换了钱的,剩下的根本不够嚼裹。俺爹娘愁得睡不着觉,弟弟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总不能让他们饿着吧?对俺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能多一口粮的机会,都是要拼了命抓住的,哪还能挑拣地好不好呢?”她说得实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韧劲儿。铁头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收紧胳膊,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银子,你咋不跟俺说?俺不是会帮你的么?缺粮了俺给你送,缺活计了俺来做,犯不着去佃那破地,受那份罪。”费银子还是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铁头哥,你别傻了。你帮了俺们家多少回了?上次俺娘看病,是你偷偷塞的钱;前阵子俺家麦子不够,是你夜里送来的半袋面粉。可你自家也不容易啊,你佃了费左氏十三亩地,本来交租子就够吃力的了,再私下里接济俺们,你的租子就更交不齐了。费左氏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大方,暗地里尖酸刻薄得很,早就对你不满了,总说当初看走眼了,后悔把地佃给你。她私下里都放话了,要是你再交不齐租子,就要抽你的田了。你帮俺们,要是被她知道了,真把你的田抽了,你咋办?俺们家不能害了你啊。”费银子的话说得句句在理,精准地戳在了铁头的心坎上。他确实佃了费左氏十三亩地,按说以他的身板,种十三亩地本该绰绰有余。可他不像村里的封二那样,种地是死命地干,他性子活络些,也没那么能熬,再加上总惦记着费银子家的难处,时不时地要偷偷接济,要么是送点粮食,要么是帮着干些重活,分到自己地里的心思就少了些。这一来二去,租子就总也交不齐,费左氏的怨言也就越来越多,那“抽田”的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铁头沉默了,胸口闷得慌,他重重地吐了口气,低头看着费银子担忧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故作轻松:“没事,银子,你别担心。俺铁头身体好,力气大得使不完,天牛庙村能比得过俺的,有几个?费左氏她也就是说说狠话,她不把地佃给俺,还能佃给谁?她一个老婆子,难道还能自己下地不成?又或者,让她那个娇生惯养的文典少爷来种地?这不是开玩笑嘛!”他说得硬气,可眼底的那丝担忧却没能完全掩饰住。,!费左氏的厉害,村里没人不知道,真要是惹急了她,抽田也不是没可能。只是他不想让费银子跟着操心,只能硬撑着。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和紧张,看着费银子问道:“银子,俺问你个事。你佃了大脚的地,以后可能会天天跟他打交道,你……你不会对他产生啥想法吧?俺可告诉你,大脚那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其实心眼可花了,村里人不知道,他暗戳戳地在打宁家绣绣小姐的主意,天天往宁家附近凑,没安啥好心呢。”费银子一听这话,当即就火了。她猛地从铁头怀里挣开一点,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铁头哥!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当俺是什么人?俺的身子都给你了,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你咋还能有这种想法?他大脚:()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