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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半路杀出的老人(第1页)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我刚迈过王怀安家门口的青石门槛,脚尖还没沾稳巷子里的地面,就觉出不对——身后没有风,却有一道沉得发滞的气息压了过来,像块浸了水的棉絮,裹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我猛地顿住脚,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指腹能摸到刀鞘上磨出的包浆。不用回头,眼角的余光已经扫到了巷口的阴影里立着个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汉,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扎在绑腿里,手里提着一杆比他人还高半头的大枪。那枪杆是乌木的,油光锃亮,枪头却没开刃,只在月光下泛着钝重的铁色。“留步。”老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敲在青石上,每一个字都透着劲。我缓缓转过身,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头发半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深却不垮,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盯着我时,像鹰隼锁了猎物,没有半点老态。他手里的大枪往地上一顿,“笃”的一声,枪尖扎进青砖缝里,纹丝不动。“大意了。”老人先开了口,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懊恼。“没想到这年月,还能碰见你这样的高手。”他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按刀的手上,又扫过我沾了点血渍的衣角。“身轻,脚轻,出手还快——屋里那几口人,你杀完拢共没用到一炷香吧?”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这老人的气场太盛,明明站在几步外,却让我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连呼吸都得提着劲。“我住得远了些,在巷尾那间破屋,没跟王怀安住在一起。”老人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乌木枪杆,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若是能就近守着,刚才听见动静时,我也能赶得及把人救下来。”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没了懊恼,只剩沉沉的冷意。“你倒是利落,进门,杀人,出门,一气呵成,连点多余的响动都没留。”到这时,我才算彻底明白——这老人是王怀安藏着的保镖,而且是个硬茬。我松开按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架势:“你身手不错,犯不着为了王怀安这种人拼命。”“拼命?”老人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苦涩,又有点执拗。“我这把年纪,还能跟谁拼命?”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巷子里的老槐树,像是在看多年前的事。“前几年,我在码头扛活,那些年轻的后生都嫌我老,说我手慢脚沉,连袋米都扛不动。只有王怀安,他看见我耍过一次枪,就跟我说,‘老陈,你这身手,不该埋在码头上’。”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怀念:“他说我是个好手,还说他早晚能再起来,到时候让我跟着他,不用再受旁人的白眼。”说到这儿,老人猛地看向我,眼睛里的光像燃起来的火星。“我信他,我等着他复起的那天,等着能再拿起枪,不是为了扛活,是为了正经做事。可你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大枪又往地上顿了一下,青砖缝里的土都震了起来:“你把他杀了,把我的念想,我的盼头,全给毁了!”“所以,你要找俺要个交待?”我接过话,心里清楚,今天这架是躲不过了。这老人的执念比刀还利,不跟他过一手,他绝不会让我走。“是。”老人点头,干脆得很。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枪,又扫了眼窄窄的巷子,眉头皱了皱——这巷子太窄,大枪舞不开,容易伤到旁边的屋子,更重要的是,枪头没开刃,真要打起来,反而不如拳脚利落。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双手一松,乌木大枪“咚”地立在地上,枪杆直挺挺的,像棵扎了根的树。“这年月,大枪确实不好使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咔咔”作响,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刚才还是沉滞的,此刻却像绷紧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透着爆发力。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抬起,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掌心相对,摆出一个起手式。我眼睛一眯——这是岳王拳的起手式!岳王拳讲究刚猛有力,招招沉实,最擅近身搏杀,当年在军中见过老兵练过,一拳能打碎三块青砖。没想到这老人竟然会这套拳。“我用拳脚跟你打,赢了,你留下;输了,我放你走。”老人的声音里没了情绪,只剩专注。“你用什么拳?”“破玉拳。”我报了名字,也动了起来。破玉拳不讲究刚猛,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像水一样,能顺着对方的力道走,也能在瞬间凝聚力气,破了对方的招。我双脚并拢,膝盖微屈,双手自然下垂,指尖贴着裤缝,这是破玉拳的起手式,看似松散,实则全身的力气都蓄着,只要一跺脚,就能从脚底传到指尖。老人没等我准备太久,大喝一声“得罪了”,脚下猛地一蹬,青砖被他踩得“咔嚓”响,整个人像头扑食的老熊,直朝我冲了过来。,!他的速度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劲。冲到我跟前时,他左手猛地向前一探,右手紧随其后,双臂张开,像只展翅的大鹏,正是岳王拳里的“大鹏展翅”。拳风裹着劲刮过来,我脸上的皮肤都被刮得发麻,连呼吸都觉得滞了一下。这一拳看着简单,其实藏着后招——左手是虚招,引着我去挡,右手才是实招,能在瞬间变拳为掌,拍在我的胸口。我不敢大意,脚下猛地一跺脚,“咚”的一声,力气从脚底顺着腿往上走,到了腰上,又传到手臂上。我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正好避开他左手的虚招,同时右手抬起,指尖对着他右手的手腕戳了过去。破玉拳里的“点玉指”,专打对方的关节,只要戳中他的手腕,他这一拳的力道就散了。老人显然没料到我会迎着他的拳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手腕猛地一翻,避开我的指尖,同时右手往下一压,想拍我的肩膀。我顺势往下蹲,膝盖几乎碰到地面,左手从下往上撩,拍向他的膝盖。“好招!”老人喝了一声,脚步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我的左手,同时双脚再次蹬地,又朝我冲了过来。这一次,他的拳更快了,左一拳,右一拳,拳风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全是岳王拳里的刚猛招式。“劈山拳”“打虎式”“霸王举鼎”,每一招都带着劲,把巷子的空间都占满了,让我只能在他的拳风里躲闪,找不到机会反击。我心里暗叹——这老人的岳王拳练到了家,每一招都打得极实,没有半点花架子。而且他的体力也远超常人,打了这么久,呼吸还是稳的,脚步也没乱,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我知道不能再躲了,再躲下去,我的力气会被他耗光,到时候就只能任他打了。我深吸一口气,脚下再次一跺脚,这一次,我没再躲他的拳,反而迎着他的拳冲了上去。他的右拳正朝我的胸口砸过来,我侧身避开,同时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指尖对着他的肘关节戳了过去。这是破玉拳里的“碎玉手”,只要戳中,他的肘关节就会脱臼,这拳就再也打不下去了。老人显然知道这招的厉害,脸色一变,左手猛地拍向我的手背,想把我的手拍开。我没躲,任由他的左手拍在我的手背上,手背传来一阵剧痛,但我抓着他手腕的力气没松。同时,我的右手已经到了他的肘关节前,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就在这时,老人突然做了个让我没想到的动作——他猛地松开右手的力气,同时身体往旁边一拧,硬生生把自己的手臂从我的手里抽了出来。虽然他的手腕被我抓得红了一片,但终究是避开了我的“碎玉手”。他退到几步外,喘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点佩服:“破玉拳果然名不虚传,能在我的岳王拳里找到机会,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我也喘着气,刚才那一下,我的手背被他拍得发麻,力气也耗了不少。这老人的反应太快了,而且对自己够狠,为了避开我的招,宁愿让手腕被我抓得通红。“不过,你也别得意。”老人又摆起了岳王拳的起手式,这一次,他的气息更沉了,眼睛里的光也更亮了。“我还没出全力呢。”我也重新摆好破玉拳的起手式,指尖微微发麻,心里却没了之前的紧张,反而多了点兴奋。好久没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了,就算今天输了,也值了。巷子里的风更凉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老人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次,他的拳更快,更猛,带着一股不惜代价的劲。我也没再留手,脚下不停,双手如影,在他的拳风里穿梭,寻找着他的破绽。拳与拳的碰撞声,脚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呼吸的粗重声,在巷子里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里的寂静。我知道,这场架,得打到底了。老人的拳头又一次擦着我的耳侧砸过来,带着风声与老茧摩擦空气的糙意。我侧身避开时,肩头还是被拳风扫到,一阵发麻——这力道确实猛,若真挨实了,骨头怕是要裂。起初交手的那半柱香里,我不止一次冒出“要翻车”的念头,他的岳王拳招招沉实,每一拳都像夯土的铁锤,连脚下的青砖都被他踩得簌簌掉渣,哪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倒像头憋着劲的老熊。可再猛的劲也扛不住时间磨。又过了十几招,我渐渐觉出了变化——他的拳头还是硬的,但出拳的间隙慢了,原本能衔接得密不透风的“劈山拳”与“打虎式”之间,多了半拍的停顿。方才他用“大鹏展翅”时,手臂张开的幅度也小了些,我甚至能看到他袖口下的手腕在微微发颤。,!“呼……”一声极轻的喘息从他喉咙里漏出来,他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猛地咬紧牙关,喉结滚动着把剩下的喘息咽了回去。接着,他双脚猛地一蹬,青砖地面又被踩出两个浅坑,这一次,他没再用复杂的招式,只攥着拳头直直朝我胸口砸来——这一拳用了十成力,连肩膀都绷得发僵,却没了之前的灵动,连虚招都忘了带。我心里猛地一沉。不是体力不支后的强撑,是刻意的孤注一掷。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狠劲,反而透着股释然,连脚步都没了章法,像是故意把胸口的空当露给我。我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在跟我拼命,是在向我求死。这年月,老了就是老了。码头扛不动活,军营不要老卒,连街头混混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老不死的”。王怀安给了他一点念想,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复起”,还能“做事”,可现在王怀安死了,他的念想也碎了。与其苟活着被人嫌弃,不如死在一个能打赢他的人手里,好歹落个体面。真可悲。我心里发闷,手上却没停。在他的拳头即将碰到我胸口时,我猛地侧身,同时右手攥拳,顺着他前冲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腰侧。这一拳没敢用全力,却也带着破玉拳的巧劲——我不想成全他的“求死”,却也没力气再跟一个求死的老人耗下去。“咳!”老人闷哼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巷边的老槐树上。树干晃了晃,几片枯叶落在他肩头。他挣扎着抬手,指尖抠着树皮,想把自己撑起来,可试了三次,胳膊都在发抖,最后还是“咚”地一声摔回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再也没了动静。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摊在地上的手——那双手满是老茧,指关节粗大,还沾着刚才交手时蹭到的泥土。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他额前的白发,露出他闭着的眼睛,倒像是睡着了。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心里堵得慌。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回头时却愣住了——是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手里提着个布包袱,走到老人身边就蹲了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没看我,也没哭,只是伸手把老人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又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接着,她解开布包袱,里面是块粗布,她小心翼翼地把老人的身体裹住,想把他扶起来,却没力气,只能半拖半抱地往巷尾挪。我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杀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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