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郭龟腰就总想着跟我一起做生意,不仅能沾点光,更重要的是能图个安稳。他心里也清楚,我的钱来路不一般。上次我从城里带回一袋子大洋,说是做生意赚的,可他是老行脚商,哪能不知道城里生意的行情?正常生意能有什么利润,根本赚不了那么多钱。他隐约能猜到,我八成是做了些“不一般”的买卖,或许是劫了那些为非作歹的富户,或许是截了那些走私的人,但他从不多问,更不对外说一个字。就冲这一点,这人就值得结交。我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放心,有我的就有你的。这次进城,先把玉米卖掉一部分,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好买卖。你路子广,城里粮行的人你熟,到时候还得靠你多说说好话,卖个好价钱。”郭龟腰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罗锅的腰仿佛都直了些:“没问题!城里最大的那家‘丰裕粮行’,掌柜的跟我是老熟人,我跟他说一声,保准能多给两文钱。对了,这次咱们卖了玉米,要不要再收点别的?我听说城南那边有户人家要卖一批绸缎,价钱挺便宜,要是能收过来,拉到镇上卖给那些地主家的太太小姐,肯定能赚一笔。”我点点头:“到了城里再看看情况。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别贪心。”郭龟腰连忙应着,脚步也轻快了不少。板车在土路上轱辘轱辘地响,玉米的清香随着风飘过来,郭龟腰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城里的新鲜事,说哪家酒楼新出了菜,哪家布庄进了新花色的洋布。我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城门,心里盘算着——这次进城,不仅要把玉米卖掉些,换成大洋,还得看情况,如果不行就找机会把小黄鱼兑现一部分。乡下村里不能兑小黄鱼,但城里就无所谓了。虽然有危险。但比村子里的麻烦要好很多。另外,得再探探城里的风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卖”,毕竟家里盖宅子、开荒都等着用钱,只靠卖粮食,根本不够周转。郭龟腰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兄弟,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在城里跑了这么多年,熟门熟路,不管是找地方换钱,还是打听消息,我都能帮上忙。”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半分算计,只有满满的期待。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到了城里,少不了要麻烦你。”郭龟腰笑得更欢了,脚步也更快了,脚上的皮鞋踩在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板车上的玉米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仿佛预示着这次进城,又能有一笔不错的收成。路上。板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郭龟腰跟在车旁,手里摇着把蒲扇,扇出来的风都带着热气。我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刺眼的日头,开口道:“你说天牛庙村这两家,宁家看着横,其实底子远不如费家。”郭龟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凑近了些:“兄弟这话怎么说?宁家在村里占的地最多,每年收的租子怕是能堆成山。”“地多不代表能赚大钱。”我用鞭子指了指路边的玉米地。“宁家就守着那点田,春种秋收,赚的都是死钱。费家不一样,你没发现吗?村里家家户户吃的花生油,都是从费家的油坊买的。他们收了花生自己榨油,不仅在村里卖,还拉到城里的铺子去,这一副食品加工的活计,暗地里比宁家收租子赚得还多。”郭龟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我上次去城里,还见费家的铺子在卖香油、芝麻酱,排队的人能从铺子门口排到街角。这么说,你也想在城里做买卖?”“嗯,先从小的来。”我放缓车速。“城里水深,一上来就开铺子,指不定引来多少牛鬼蛇神。我打算先支个小摊子,就卖糖水玉米——咱们拉的这些玉米,煮软了泡在糖水里,天热的时候,城里人肯定愿意买。成本低,风险小,等摸清了路子,再慢慢做大。”“好主意!”郭龟腰眼睛亮了。“我给你盯着!城里哪块地方人多,哪个时辰好卖,我都门清。到时候我帮你守摊子,你只管进货,咱们兄弟俩,准能把这买卖做起来!”他越说越兴奋,手里的蒲扇摇得更快了,连罗锅的腰都仿佛挺直了些。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郭龟腰这人,虽说爱计较些小利,却也是个实在人,跟他合伙,倒也省心。可没等我们再聊几句,路边的草丛突然“哗啦”一声响,三道黑影猛地跳了出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握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左边一个瘦高个堵在板车前面,手里拎着根木棍;右边一个矮胖子则绕到了我们身后,挡住了退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汉子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发疼。“识相的,把身上的大洋都交出来,再把这车上的玉米留下,老子还能放你们一条活路!”郭龟腰吓得腿都软了,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我却没动,只是缓缓放下手里的鞭子,眼神扫过眼前的三个土匪——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常年在这一带活动的马子,倒像是临时凑起来的散兵,手里的家伙虽凶,可眼神里却透着慌。没等那汉子再开口,我左手往怀里一探,掏出了那把短铳。枪口冰凉,对准了为首的汉子。那汉子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砍刀都抖了抖:“你……你敢拿枪?”“有何不敢?”我声音平静,手指扣在扳机上。“要么现在滚,要么,就躺在这里。”那汉子愣了片刻,似乎没想到我们会有枪,随即恼羞成怒:“兄弟们,别怕!他就一把枪,咱们三个,一起上!”可他的话音刚落,我就扣动了扳机。“砰!”枪声在空旷的路上响起,为首的汉子胸口瞬间多了个血洞,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剩下的两个土匪吓得魂飞魄散,瘦高个转身就想跑,我抬手又是一枪。“砰!”子弹打在他的腿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第三枪已经响了,直接命中他的要害。矮胖子吓得瘫在地上,裤子都湿了,嘴里不停地喊着“饶命”。我没理会他,径直走过去,又是一枪。三具尸体横在路边,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郭龟腰躲在后面,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大……大脚兄弟,都……都死了?”“还没完。”我没停,把短铳别回腰间,快步往路边的林子跑去。郭龟腰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来:“还有人?”“马子都有套路,不会只派三个人来。只要是老马子都会玩这一手。”我拨开草丛,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子深处,果然,一棵大树后面藏着个瘦小的身影,正拿着个哨子,准备往嘴里送——想来是负责望风报信的,一旦前面得手,或者遇到危险,就吹哨子叫人。没等他把哨子吹响,我抬手就是一枪。“砰!”那瘦小的身影晃了晃,倒在地上,手里的哨子滚到了一边。我走过去,确认他没了气息,才转身往回走。郭龟腰跟在我身后,脸上的惊恐还没散去,却多了几分佩服:“兄弟,你可真厉害!竟然知道还有个望风的。”“以前听人说过相似的故事。”我淡淡道:“这种事当然要小心一点的了。杀人无所谓,最怕的是留下手尾,引出后续的麻烦,所以人一定要细心,把敌人得杀干净。下次,以后,还有的,要是再有的遇到这种事,都得仔细检查一遍,免得留下后患。”郭龟腰连连点头,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多亏了你,不然咱们今天可就栽了。快,咱们赶紧把尸体处理了,别让人发现。”我们俩一起动手,把四具尸体拖进林子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土坑,用锄头挖了些土浅浅的埋了。郭龟腰一边埋土,一边还不忘搜搜尸体,可翻来翻去,只从为首的汉子身上搜出几枚铜板,其他三人身上连个大洋的影子都没有。“真是穷鬼!”郭龟腰啐了一口,把铜板揣进怀里。“忙活半天,就捞着这点东西,还不够买盒烟的。”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眼天色:“别抱怨了,没丢钱丢货就不错了。赶紧把板车弄干净,咱们得赶在天黑前进城,免得再出什么岔子。”郭龟腰点点头,连忙跑去擦板车上溅到的血迹。我站在林子边,望着远处的城门,心里却有些发沉——这一带向来太平,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马子?难道是城里出了什么事,让这些散兵游勇都跑到乡下了?等郭龟腰把板车弄干净,我们重新上路。板车轱辘的声响依旧,可气氛却比之前凝重了许多。郭龟腰没再絮絮叨叨地说城里的新鲜事,只是偶尔偷偷看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我知道,经过刚才的事,他对我又多了些了解,也多了些忌惮。但这也没什么,在这乱世里,没点手段,根本活不下去。我看了眼车上的玉米,心里盘算着——进城后,除了卖玉米、支摊子,还得打听打听,这一带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免得再遇到这样的麻烦。板车重新驶上土路,车轮碾过刚才的血迹,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又很快被扬起的尘土覆盖。郭龟腰攥着缰绳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回头望了眼林子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兄弟,刚才那些马子,怕是杜大鼻子的人。”,!“杜大鼻子?”我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是听过几次,却没太放在心上。“就是鸡公岭上插旗的那个土匪头子!”郭龟腰的声音又低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那人鼻子又大又红,脸上还有道刀疤,看着就凶得很。他手下有一二百号人,多的时候能凑到几百,有枪有炮,在这一带势力大得很。别说咱们这些行脚商,就连青旗会都不敢招惹他。”我倒有些意外。青旗会是这县城周边的民团防护队,虽说算不上正规军,可也有几十号人,手里握着几条长枪,平时负责维护村镇治安,对付些小毛贼绰绰有余。没想到连他们都要让杜大鼻子三分。“青旗会怎么不敢惹他?”我问。“还能怎么?怕死人呗!”郭龟腰叹了口气。“去年青旗会的人在鸡公岭下抓了两个杜大鼻子的手下,没过三天,青旗会会长的儿子就被人绑了,还留了根手指在门口。会长没办法,只能把人放了,还送了两车粮食过去赔罪。从那以后,双方就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个平衡——杜大鼻子不惹青旗会的地盘,青旗会也不管鸡公岭的事。”他顿了顿,又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担忧:“兄弟,你刚才杀了他的人,这事怕是没完。杜大鼻子最护短,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会来找咱们报仇。以后咱们可得小心点,尤其是在城外走的时候,最好多带几个人。”我听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郭龟腰不知道,我早就摸过鸡公岭的底。上个月我进城之前,特意绕路去鸡公岭下转了转,远远看着那些土匪的营地——帐篷搭得乱七八糟,有人在里面喝酒赌钱,有人在外面闲逛,手里的枪随意地靠在旁边,连个岗哨都没放严实。说到底,这群人也就是些乌合之众,仗着人多枪多,欺负欺负普通百姓还行,真遇上硬茬,根本不堪一击。别说他们只有几百人,就算再多一倍,我也未必怕。若是我愿意,找个机会摸进营地,把杜大鼻子的脑袋拧下来,接管他那伙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当土匪终究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今天抢别人,明天就可能被别人抢,说不定哪天就栽在官府或者其他势力手里。我现在要的是安稳,是赚钱盖宅子、开荒种地,是让母亲和封二能过上好日子,当土匪这种事,除非我脑子坏了,否则绝不会碰。郭龟腰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又想劝几句,可话到嘴边,看了看我手里的鞭子,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我的脾气,决定的事,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一路无话,眼看太阳就要落山,远处的城门终于清晰起来。可刚走到离城门还有半里地的地方,我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这里只有两个兵丁守着,随便检查一下就放行了,可今天却多了十几个兵,手里都端着枪,对着来往的行人挨个盘问,连板车的缝隙都要仔细查看。“怎么回事?怎么查得这么严?”郭龟腰皱起眉头,小声嘀咕。“我昨天进城的时候还好好的,没这么多兵啊。”我没说话,拉着板车慢慢往前走,耳朵却仔细听着旁边行人的议论。“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城里出了个大事,城南的那个‘斧头帮’,一夜之间被人杀了个精光,连帮主都没跑掉!”“可不是嘛!我听人说,现场到处都是血,死了足足二十多个人,连个活口都没留。官府的人去了,查了好几天,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还有城西的那个赌坊,前天晚上也被人端了,老板和几个打手都死了,钱也被抢了个干净。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的,官府只能加派人手,严查进出城的人。”:()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