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捏着手提包,单薄的身形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尤其弱小。
谢临川温和地问道:“要不要喝点热水?”
女人点头,谢临川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热水,喝了两口水,女人才开始说起自己的事。
她叫余悦,虽然名字如此,可她的经历实在说不上愉悦。
在她说故事之前,她请求谢临川帮她找孩子的下落,根据她提供的信息,谢临川让人搜索卫星地图,发现只有城南那一片有梨山,也就是谭峥所在的位置。
余悦:“上个星期我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孩,生下孩子的第二天,婆婆给我办理了出院,出院以后孩子一直是我婆婆在带,她说怕吵到我休息,喂奶也是让我挤到奶瓶里。刚开始几天,因为刚出院,我的身体也不太好,没有精力顾及孩子。就在昨天,我想去抱抱她,婆婆死活不让我看,连我老公也拦着我。在我的再三逼问下,他们跟我说孩子生病死了,怕我难过一直没有说。”
说着,余悦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直从眼角滑到鼻尖,最后滴到她眼前的桌子上。
这张桌子不知道接受过多少人的泪水,以至于那一块的颜色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谢临川递过去一张纸巾,让她慢慢说。
余悦感激地看他一眼,擦干眼泪,努力恢复情绪,继续说道:“我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我的孩子我知道,生下来的时候七斤三两,是个健康的宝宝,产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问题。刚出生的时候她哭得很大声,怎么可能几天就病死了。后来我老公悄悄告诉我,是我婆婆把孩子给扔了,原本她想卖掉,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又怕我出了月子,到时候不同意,索性就把孩子扔了。我问他为什么不阻止,他却说阻拦不了,是他妈背着他晚上抱去扔了。之后才告诉了他。”
谢临川:“孩子被扔到了哪儿?你知道吗?”
余悦点头,“他说是一片梨山,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他也不清楚,我婆婆什么也不说。她说我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女孩子生来没什么用,下一胎一定能生个男孩。我和我老公都是农村出来的,我们那里有的人家为了生儿子,连生了五六个女儿,养不活就送人,被送走的女孩不知道有多少。送不掉的就扔掉,还有的直接被,被…被掐死。我们家也是这样,我上头有一个哥哥,读书不行,没考上普高,爸妈借钱送他上学,轮到我中考的时候,他们说没钱,让我跟着家里的亲戚出门打工。打工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老公,我们谈了两年,我怀孕以后,就摆了酒结婚,没有领结婚证。结婚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要,我们什么也没有。怀孕的时候,老公和婆婆对我很好,给孩子买了很多东西,那时候我天天盼着他出生。让他看到这么多爱着他的人,可是,可是…”
余悦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多讽刺,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期待他出世的人,却因为她是个女孩,就成了杀死她的刽子手。
尽管这是一个男女比例不和谐到男人远超女人的社会,但并不代表女孩就变得金贵,在许多人许多地方,女孩依旧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累赘。
在某些地方,她们随时随地都像物品一样被交易着,从出生开始,就有人在评估,这个女娃以后能卖出什么价钱。
谢临川:“你们没有办证,你随时都有权利离开那个家,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有机会选择另外一种人生。”
第361章婴儿的骨头堆
余悦哭着点头,哽咽道:“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嫁了个好人,他要比我大好几岁,我们约好年纪到了就去扯证,他还说要给我补办一场婚礼,我们要去拍婚纱照,和孩子一起拍全家福。怀孕的时候我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说只要是我生的,他都喜欢,但是他妈希望我生个男孩。她还去庙里求来了一枚符,让我天天戴在身上,保佑我生男孩。那时候我老公还劝她说这一胎不是儿子,二胎一定能生儿子,他妈妈当时也没有说什么。”
谢临川:“你婆婆扔了孩子,你老公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悦:“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他也很难过,但是他妈态度坚决,说什么也要把孩子扔了,不准他去找,说他要是去她就死给他看。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女人,我婆婆却这么讨厌女孩,她自己也是女人啊!”
她抬头问谢临川,满脸是泪,谢临川也没有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呢?
最后她问道:“警官,我的孩子,还能找回来吗?”
谢临川同样没办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只能说一句,“我们会尽力。”
到现在为止,孩子已经丢了五天,如果没有遇到好心人收养,那么…
谢临川送走女人,阮林和小文踏进办公室。
阮林:“老大呢?一大早的他去哪儿了?”
谢临川挑眉,问他:“没看到我发的信息?”
又侧头问小文,“你呢,你看到没?”
小文:“看到了,我还给老大打了电话,他让我先来局里找你们会合,然后听他安排。”
谢临川点头,便去整理笔录,他心里有一个疑问,刚刚在电话里也和谭峥讨论过,为什么是那里,那片梨山到底有什么特别。
如果只是为了扔掉一个婴儿,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从城里去山上的路途可不近。
谢临川一走,小文简单地跟阮林说了一下目前的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