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划过天际,将玄渊城的喧嚣与窥探远远抛在身后。陆承运没有选择高空飞行,那样太过显眼。他贴着起伏的山峦,在云层与林梢之间穿梭,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最寻常的赶路修士。一路向东南。地貌逐渐变化。从玄渊城附近的丘陵林地,渐渐过渡到更加险峻、植被稀疏的荒山野岭。空气中灵气的浓度开始下降,变得驳杂、狂躁,掺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煞气与血腥味。沿途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少,即便偶有遇见,也多是神色警惕、目光不善,远远便互相避开,绝不靠近。这里,已是东域秩序的边缘,靠近那片被称为“混乱之域”的法外之地。又飞遁了三日,前方景象豁然一变。连绵的群山在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裂、推平,形成一片广袤而荒凉的高原。高原之上,怪石嶙峋,赤地千里,只有零星顽强的、形态扭曲的灌木挣扎生长。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黄色,罡风呼啸,卷起沙尘,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地图玉简中,将这片高原标注为“赤煞原”,是进入混乱之域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杀戮与混乱的开端。陆承运按下遁光,落在一块巨大的、被风沙侵蚀出无数孔洞的赤红色岩石上。他换上了一套在东域坊市购买、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灰色劲装,脸上也做了一些伪装,看起来像是常年在此地讨生活的、饱经风霜的中年散修,修为依旧压制在金丹中期。站在岩石上,罡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极目远眺,赤煞原辽阔无边,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与灰黄的天空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更加浓郁,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钻入鼻端,隐隐刺激着神魂,若是心志不坚的低阶修士在此,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心神失守,陷入疯狂。“好浓郁的战场煞气…看来此地在上古时期,必是尸山血海之地。”陆承运微微皱眉,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轻易便将侵入体内的煞气炼化、驱散。他眉心那枚隐匿的轮回印记,对这类负面能量更是有着天然的净化作用。他取出地图玉简,再次确认方向。穿过这片赤煞原,再经过一片名为“黑水沼泽”的险地,便是混乱之域的外围区域。那里散落着一些由亡命徒建立的、没有任何规矩的坊市和聚集点,被统称为“流放镇”。“流放镇…暂且以此为落脚点,打探情况,再寻找合适的闭关之地。”陆承运收起玉简,深吸一口气,不再御空,而是施展身法,在罡风与乱石间穿行,朝着赤煞原深处掠去。赤煞原的凶险,远超想象。不仅仅是恶劣的环境和扰人心神的煞气,更致命的是潜伏在此地的各种危险。行进了不到百里,陆承运便遭遇了第一波袭击。袭击者并非人类修士,而是一群生活在煞气中的异兽——赤煞妖狼。这些妖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通体皮毛呈现出与大地一样的赤红色,眼瞳猩红,獠牙外露,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它们似乎天生便能吸收煞气强化己身,行动如风,悍不畏死。为首的头狼,气息赫然达到了四阶,相当于金丹初期,周围还有数十头三阶妖狼。这群妖狼显然是此地的“土着”,对陆承运这个闯入者充满了敌意,悄无声息地便形成了包围圈,随即在头狼的一声凄厉嗥叫中,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利爪与獠牙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陆承运眼神微冷,他甚至没有取出星辰剑。对付这些灵智不高、只凭本能和煞气战斗的妖兽,无需动用兵刃。他身形不动,待到几头冲得最快的妖狼扑至身前,才猛地一拳轰出!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耀眼的灵光,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冲在最前面的两头三阶妖狼,连惨叫都未发出,头颅便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紧接着,陆承运身形晃动,如同鬼魅,在狼群中穿梭,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妖狼的要害,骨骼碎裂声、濒死的哀嚎声不绝于耳。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带着一种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战斗本能。混沌之体小成,即便不动用法力,其肉身力量也远超同阶体修,对付这些三四阶的妖兽,如同砍瓜切菜。短短十息,数十头妖狼便倒了一地,只剩下那头四阶的头狼。头狼猩红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惧,但它并未退缩,反而被同类的鲜血彻底激发了凶性,咆哮一声,周身煞气翻滚,体型竟膨胀了一圈,化作一道赤色闪电,朝着陆承运噬咬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陆承运微微挑眉,这头狼倒有几分意思。他不闪不避,迎着扑来的狼吻,再次一拳轰出!这一次,拳锋之上,隐隐有一层淡不可察的混沌之气流转。砰!拳爪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那赤煞头狼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在接触到陆承运拳头的刹那,便寸寸断裂!紧接着,狂暴的拳劲透体而入,头狼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岩石上,将坚硬的岩石都砸出一个浅坑。它挣扎了两下,口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四肢抽搐,气息迅速消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陆承运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神色平静。他走到头狼尸体旁,挖出那枚沾染着浓郁煞气的四阶妖丹,又挑了几只相对完好的三阶妖狼材料收入储物袋。混乱之域,资源匮乏,蚊子腿也是肉。他没有停留,继续赶路。赤煞妖狼的袭击,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路程,危险接踵而至。有从地底突然钻出、喷吐毒雾的“蚀骨沙虫”;有伪装成岩石、突然暴起发难、能石化生灵的“岩傀”;有在罡风中无形无相、专噬神魂的“蚀魂阴风”;甚至有一次,他还远远感应到一股相当于元婴期的、极其隐晦而邪恶的气息,在赤煞原深处一闪而逝,让他心头一凛,远远绕开。这里没有任何规则,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与掠夺。妖兽之间互相厮杀吞噬,恶劣的环境时刻侵蚀着闯入者的生命。陆承运一路行来,见到了不少人类修士的残骸,有的被妖兽啃噬殆尽,只剩白骨;有的死于毒虫瘴气,尸体腐烂发黑;还有的,明显是死于同类之手,身上有价值的东西被搜刮一空。“混乱之域…名副其实。”陆承运心中更加警惕。此地环境之恶劣,争斗之残酷,远超东域腹地。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无论是人是兽,都绝非善类。他日夜兼程,小心避过几处明显盘踞着强大存在(可能是高阶妖兽,也可能是穷凶极恶的修士团伙)的区域,终于在进入赤煞原的第五日,望见了远处地平线上,那一片无边无际、笼罩在灰黑色毒瘴之下的沼泽——黑水沼泽。沼泽边缘,依稀可见一些简陋的建筑轮廓,以及零星闪烁的、如同鬼火般的灯光。那里,便是流放镇之一,也是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陆承运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在沼泽外围,找了一处相对干燥、隐蔽的土丘,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调息恢复。连续数日在赤煞原赶路、战斗,虽未遇到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危险,但精神始终高度紧绷,法力消耗也不小。他需要以最佳状态,进入那个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半日后,陆承运状态恢复。他撤去阵法,再次改变了一下容貌气质,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阴郁、沉默、带着几分煞气的独行客。修为依旧压制在金丹中期。在混乱之域,修为太高容易引人注目,成为众矢之的;修为太低则容易被当成肥羊。金丹中期,不高不低,正好。他朝着那片建筑轮廓走去。靠近之后,才看清所谓的“流放镇”,是何等模样。没有城墙,没有规划,只有一片杂乱无章、胡乱搭建的棚屋、石屋、甚至地洞。建筑的材料五花八门,有粗糙的原木,有风化的岩石,有妖兽的皮革骨骼,甚至还有不知从何处劫掠来的、破损的法器残片。街道(如果那能称之为街道的话)泥泞不堪,混杂着污水、血渍和不知名的污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空气中弥漫着毒瘴、血腥、汗臭、劣质酒水以及各种古怪丹药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镇子入口,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木牌,隐约可辨“黑水”二字。这便是“黑水镇”了。此刻虽是白日,但镇中光线昏暗,因上空常年被沼泽毒瘴和镇中修士释放的污浊气息笼罩。街道上人影绰绰,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大多按在随身的兵器或储物袋上。这些修士衣着打扮各异,有的衣衫褴褛,如同乞丐;有的则穿着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沾满血污的法衣;还有的浑身笼罩在黑袍或斗篷之中,看不清面目。修为也是参差不齐,从筑基到金丹都有,偶尔能感应到一两道隐晦的、属于金丹后期甚至大圆满的气息,蛰伏在镇子深处。陆承运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每日都有新的亡命徒逃入混乱之域,也有旧的倒霉蛋永远留在这里。只是几道冰冷、审视、如同打量货物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和“油水”,但见他神色平静,气息凝实,不似好惹之辈,便又漠然移开。陆承运目不斜视,沿着泥泞的“主街”向镇内走去。街道两旁,有一些简易的“店铺”,大多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是在地上铺块兽皮,摆上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便是摊位。售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沾染着干涸血迹、不知从何种妖兽或修士身上拆下来的材料;品相低劣、药力斑驳的丹药;灵光黯淡、甚至带着裂纹的法器残片;还有一些记载着阴毒功法、邪术的破烂玉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乃至拳脚相加的打斗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曲混乱而野蛮的交响。陆承运在一个看似相对“正规”些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独眼老者,修为在筑基后期,摊位上除了些常见的低阶材料,还摆着几枚记录地图和信息的玉简。“最新的黑水沼泽及周边地图,五百里内安全路线标注,附赠三条隐秘的临时藏身点信息,五十中品灵石。”独眼老者声音沙哑,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在混乱之域,实力和情报就是生命。,!陆承运没有还价,直接丢过去五十块中品灵石。灵石在东域算是硬通货,虽然混乱之域更流行以物易物,但灵石也通用。老者收起灵石,将一枚灰扑扑的玉简丢给陆承运。陆承运接过,神识一扫,里面信息果然比他在玄渊城买到的要详细得多,不仅标注了黑水沼泽中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毒瘴爆发规律、以及几条相对“安全”的穿行路线,还记录了几个位于沼泽深处、适合临时藏身的隐秘洞窟位置。最后,还有一些关于黑水镇内几股较大势力的简单介绍,以及镇中唯一一家“客栈”(如果那能称为客栈的话)——“腐骨居”的位置。“腐骨居…名字倒是贴切。”陆承运收起玉简,又问道:“最近镇子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没有从中州那边过来的消息?”独眼老者那只独眼瞥了陆承运一下,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焦黄的牙齿:“新鲜事?每天这里都在死人,算不算新鲜事?至于中州…”他摇摇头,“天高皇帝远,谁关心那里。不过,前些日子,倒是有几个生面孔路过,修为不低,行踪诡秘,似乎在打听什么事。听口音,不像是咱们东域本地人,倒有几分中州那边的腔调。”陆承运心中一动:“哦?可知他们在打听什么?现在何处?”老者又嘿嘿笑了两声,这次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搓了搓。陆承运会意,又丢过去十块中品灵石。老者这才压低声音道:“打听的事很杂,好像在找什么人,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具体不清楚,但那几人煞气很重,一看就是手底下人命不少的狠角色。领头的是个黑袍老头,修为我看不透,至少是金丹后期。他们在镇子西头的‘残兵铺’待了半日,然后就进了沼泽,往‘毒龙潭’方向去了。那是黑水沼泽里有数的险地,没点本事可不敢往里钻。”“毒龙潭…”陆承运记下了这个地名。中州来客,修为不低,行踪诡秘,进入险地…会不会与天元秘境之事有关?是那些大势力派来追查自己的?还是另有所图?“谢了。”陆承运不再多问,转身朝着镇子西头走去。他要去那“残兵铺”看看,或许能发现些线索。残兵铺,顾名思义,是一家专门收购、贩卖各种破损法器、残兵,以及来路不明“战利品”的铺子。铺子比独眼老者的摊位大多了,是用粗糙的石头垒成,门口挂着一串用各种妖兽爪牙和人骨制成的风铃,随风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铁锈、血腥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货架上、地上,堆满了各种残缺不全的法器、甲胄、兵刃,大多灵光黯淡,甚至沾染着黑褐色的血污。一个身材佝偻、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干瘦老者,正拿着一个放大镜,仔细地擦拭着一柄断剑。这刀疤老者气息晦涩,陆承运神识扫过,竟有些看不透,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大圆满。见到陆承运进来,刀疤老者头也没抬,只是嘶哑道:“买东西自己看,卖东西拿出来估价。规矩懂吧?不问来历,钱货两讫。”陆承运目光扫过铺内杂乱的东西,最后落在一件随意丢在角落、沾满泥污的青色内甲上。那内甲款式普通,但细看之下,材质似乎不一般,隐隐有淡淡的云纹,而且破损处…似乎有被灼烧和撕裂的痕迹,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陆承运感到熟悉的冰寒与灼热交织的气息。“这件内甲,怎么卖?”陆承运指着那件青色内甲问道。刀疤老者这才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打量了陆承运一下,缓缓道:“五百中品灵石。不还价。”一件破损严重、灵光几乎散尽的内甲,开口就是五百中品灵石,这简直是天价。但陆承运没有犹豫,直接取出灵石。刀疤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麻木,接过灵石,将那内甲丢给陆承运。“小子,眼力不错。这内甲虽然破了,但材质是‘冰火蚕丝’织就,能同时抵御冰火属性攻击。可惜,毁得厉害,修复的代价比买件新的还高。你买回去,也就是拆点材料。”陆承运接过内甲,入手微凉,指尖接触到那破损处残留的冰火气息时,他心中猛地一跳!这气息…虽然微弱,但与他从天元秘境得到的那朵“九叶冰火并蒂莲”,同出一源!而且,这内甲的样式…似乎是中州某个以冰火属性功法着称的小宗门——“云霞谷”的制式内甲!云霞谷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东域混乱之域?而且还死在这里,内甲被当作破烂出售?最关键的是,这内甲破损的痕迹,残留的冰火之力,与天元秘境中某些阵法和攻击手段,极为相似!难道…云霞谷也有人参与了天元秘境之争?然后逃到了东域,死在了这里?还是说,这件内甲,是被人从死去的云霞谷弟子身上扒下,带到了东域?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陆承运心头。他面上不动声色,将内甲收起,看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这内甲…是从何处得来?最近可还有类似的中州样式的货?”,!刀疤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盯着陆承运看了几息,才慢吞吞道:“货,自然有它的来路。至于中州样式的货…前几日倒是有人送来几件,不过都卖掉了。怎么,你对中州的货感兴趣?”“随便问问。”陆承运道,“听说前几日,有几个中州口音的人来过?”刀疤老者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语气冷淡下来:“客官,在这里,打听别人的事,可不是好习惯。货已两清,请吧。”这是下了逐客令了。陆承运知道问不出更多,也不纠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残兵铺。走出铺子,他心中疑云更重。中州修士出现在混乱之域,残破的云霞谷内甲,还有那几个行踪诡秘的中州来客…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种不寻常的联系。“看来,这黑水镇,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决定暂时不离开,先在这黑水镇住下,暗中调查一番。天元秘境之事牵扯太大,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而且,他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消化近期所得,尤其是对空间法则和轮回之力的新感悟。他按照地图指引,朝着镇中那家唯一的“客栈”——腐骨居走去。腐骨居是一栋三层高的、歪歪斜斜的木石结构建筑,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垮塌。门口挂着一块缺了角的木匾,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腐骨居”三个大字,那颜料看起来…很像干涸的血。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汗臭、劣酒、血腥、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大堂内光线昏暗,摆放着几张破烂的木桌木凳,此刻正有七八个形貌各异的修士围坐,或闷头喝酒,或低声交谈,或目光阴鸷地打量着进门的陆承运。一个身材臃肿、脸上涂抹着厚厚脂粉、却依旧掩不住皱纹的老妪,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陆承运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老妪抬起头,露出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浑浊的眼睛扫了陆承运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住店?一天十块中品灵石,不包吃,不包安全。房间自己挑,空着的都能住。死了残了,本店概不负责。”“先住三天。”陆承运丢过去三十块灵石。老妪收起灵石,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挂着号码牌的钥匙,随手丢在柜台上,又趴下继续打盹。陆承运拿起钥匙,上面挂着的木牌写着“甲三”。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二楼走廊狭窄而肮脏,墙壁上布满了可疑的污渍和抓痕。他找到“甲三”房,用钥匙打开那扇似乎一脚就能踹开的破木门。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一张缺了腿的凳子。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下几条缝隙透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床铺上铺着的兽皮,颜色暗沉,看不出本来面目。条件之恶劣,足以让寻常修士皱眉。但陆承运只是皱了皱鼻子,便反手关上门,挥手布下几道警戒和隔绝气息的禁制。对他而言,有个相对封闭、无人打扰的空间,便已足够。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取出了那件在残兵铺买到的云霞谷内甲,仔细端详起来。指尖轻抚过破损处的焦痕和冰裂,那丝微弱的、熟悉的冰火气息再次传来。他闭上眼,神识细细感应,试图从这残留的气息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突然,他眉心那枚隐匿的七彩轮回印记,微微发烫!一股清凉的轮回之力自动流转,顺着他手指接触内甲之处,渗入那残留的冰火气息之中。刹那间,陆承运“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片段:…一片被冰霜与火焰笼罩的山谷……数名身着云霞谷服饰的修士,正在与几名黑袍人激烈交战……一名云霞谷女修,手持冰火双剑,奋力抵挡,但被一道诡异的黑气击中胸口,身上这件冰火蚕丝内甲灵光瞬间黯淡、破损……女修吐血倒飞,坠入一片翻涌的毒瘴之中……画面一转,一件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内甲,被一只枯瘦的手从泥沼里捞起,随手丢进一个破烂的布袋…画面戛然而止。陆承运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轮回印记,竟然能通过物品残留的气息,窥见其过去经历的部分片段?!这能力,简直逆天!虽然画面模糊破碎,且消耗了他一丝轮回之力,但获取的信息至关重要!“云霞谷弟子…黑袍人…毒瘴…是黑水沼泽!”陆承运瞬间将画面与得到的信息串联起来。云霞谷的人,确实来到了东域混乱之域,并且在黑水沼泽与不明身份的黑袍人发生了冲突,至少有一名女修陨落,内甲被拾荒者(很可能是残兵铺的货源之一)捡到,卖到了残兵铺。那些黑袍人是谁?是那几个中州来客吗?他们为何要对云霞谷弟子下手?云霞谷的人,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追踪天元秘境线索而来,还是另有原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无数谜团萦绕心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黑水沼泽,尤其是那“毒龙潭”方向,必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这秘密,很可能与中州,与天元秘境,甚至与他陆承运有关!“看来,这黑水沼泽,是必须要走一遭了。”陆承运眼中寒光闪烁。在去毒龙潭之前,他需要做足准备。不仅要彻底恢复伤势,提升修为,还要设法打探更多关于黑袍人和毒龙潭的信息。他将内甲收起,又取出在赤煞原斩杀妖狼得到的妖丹和材料,以及身上剩余的灵石、丹药。他现在一穷二白,想要快速恢复实力,需要资源。在这混乱之域,获取资源最快的方式,无外乎杀戮与掠夺,或者…交易。陆承运选择了后者。他暂时还不想引起太大注意。接下来的几日,陆承运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外出,用身上用不上的妖兽材料和部分灵石,在镇上几个相对“安全”(至少表面如此)的摊位,兑换了一些适合他目前伤势的、品阶尚可的疗伤丹药和炼体灵药,其余时间都在房中闭关。腐骨居虽然条件恶劣,但似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禁止在店内公然杀人夺宝(至少表面如此),这给了陆承运一个相对安稳的修炼环境。他全力运转混沌造化诀,炼化丹药,吸收灵石,眉心轮回印记也持续散发清凉之力,滋养神魂,加速感悟。在混沌之体和轮回印记的双重作用下,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经脉不断拓宽、加固,破碎的骨骼彻底愈合,甚至变得更加莹润如玉。丹田内,那黯淡的混沌元婴,也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周身冰、火、风三色光环稳定流转,元婴本身似乎也凝实了一丝,气息稳步朝着元婴中期迈进。这一日,陆承运刚刚结束一次周天运转,正准备继续参悟新得的、关于空间法则的碎片感悟(源自天劫和轮回印记),突然,他布在房门外的预警禁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非他神识强大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有人在窥探他的房间!而且,手法相当高明,若非他阵法造诣不凡,加上轮回印记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恐怕还发现不了。陆承运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悄然延伸出去,捕捉着门外那丝不寻常的波动。波动很轻,很淡,带着一种阴冷、晦涩的意味,在他房门和窗口处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不见。是路过的高阶修士无意间的探查?还是…被人盯上了?陆承运心中警惕大起。他在黑水镇这几日,除了兑换资源,几乎没有与任何人有过接触,行事也算低调。谁会盯上他?是因为他购买云霞谷内甲,引起了残兵铺老板的注意?还是因为…他本身?他想起了独眼老者的话,和残兵铺老板的警告。在这混乱之域,好奇心,往往意味着麻烦,甚至死亡。“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陆承运当机立断。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修为也稳固在了元婴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是时候离开了。至于那窥探者,不管是何方神圣,只要不主动惹到自己头上,他暂时不想节外生枝。当务之急,是进入黑水沼泽,探寻毒龙潭的秘密,并寻找更隐蔽的闭关之地,冲击元婴中期。他撤去禁制,整理了一下储物袋,确认没有遗漏。又换了一副新的、更普通的中年散修容貌,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初期,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腐骨居大堂依旧昏暗嘈杂,无人注意他这个不起眼的“新面孔”。陆承运交了钥匙,在柜台老妪漠然的目光中,走出了腐骨居。他没有立刻出镇,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采购了一些辟毒、祛瘴、以及水下行动的符箓和丹药。黑水沼泽毒瘴弥漫,沼泽之下更是危机四伏,必须准备充分。当他采购完毕,正准备从镇子另一头离开,前往黑水沼泽时,在经过一条狭窄、堆满垃圾的巷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巷子深处,传来了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子呼救声,以及几个男人猥琐的狞笑声。“救命…不要…求求你们…”“嘿嘿,小娘皮,跑什么?乖乖从了大爷,保你在这黑水镇吃香喝辣!”“别给脸不要脸!哥几个可是‘毒牙’的人!”陆承运眉头微皱。在混乱之域,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他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牵扯到本地帮派“毒牙”(他在情报玉简中看到过,是黑水镇三大地头蛇之一,据说头领是金丹后期修士,手下有数十亡命徒)。他正准备绕道,神识却不经意地扫过巷内。当“看”清那被三名凶悍大汉围在中间、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少女时,他瞳孔骤然一缩!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清秀,此刻吓得花容失色。但让陆承运震惊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她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玉佩!那玉佩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一半冰蓝一半赤红的莲花!九叶冰火并蒂莲的图案!与他在天元秘境得到的那朵圣莲,一模一样!而且,这玉佩的材质和雕刻手法,与他得到的关于冰火丹宗的传承信息中,提到的某种身份信物,极为相似!这少女,与冰火丹宗有关?!与天元秘境有关?!就在陆承运震惊的瞬间,巷内那三名大汉已经不耐烦,其中一人狞笑着伸手朝少女抓去:“敬酒不吃吃罚酒!”少女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闭上了眼睛。陆承运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不管这少女是谁,与冰火丹宗有何关系,这枚玉佩的出现,意味着她很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巷口,挡住了那抓向少女的脏手。“滚。”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开局被流放,我靠肝经验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