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沉重且顽固的锁链依旧紧紧缠着龙尾,仿佛要将我永远束缚在此。火种在这强大的压制下,光芒微弱得几乎要熄灭,仅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闪烁,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而,即便身体如此虚弱,我仍能艰难地动动手指,转动一下早已疲惫不堪的眼球。我缓缓将视线投向艾拉,只见她无力地靠着岩壁,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嘴唇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之色。她刚才为了触发誓约反噬,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此刻全凭那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大主教痛苦的喘息声和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在坑洞里回荡。艾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决绝,她紧紧攥着那枚发饰,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我努力想要撑起身子,给她一些安慰,可身体的状况让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锁链传来的剧痛和火种的抽搐,但我不能放弃,我不能让艾拉独自面对这一切。她做到了。她用自己最后一点魔力,触发了誓约反噬。这东西本来不该这么快发作。按理说,只有当施术者真正完成仪式、彻底掌控目标时,反噬才会启动。可她改了规则。她在发饰里埋了陷阱——不是等对方控制我之后才反击,而是在对方动手那一刻就引爆。她赌的是:只要大主教敢碰我,哪怕只是伸手,也算“实施控制”。她赢了。大主教的腿也开始发黑,他单膝跪地,权杖杵在地上维持平衡。他盯着自己的手,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那些修士想上前扶他,但他吼了一声,没人敢动。“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已经变形,“把消息送回去……他还活着……必须带回中央神殿……”一名修士转身要跑,艾拉忽然抬手,将发饰狠狠砸向地面。“我说了,”她喘着气,一字一顿,“反噬会先找上施术者。”那名修士刚迈出一步,脚下红纹猛然暴涨,瞬间缠上他的小腿。他尖叫起来,皮肤迅速溃烂,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其他修士僵住,没人再敢动。大主教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恨意。“你以为……这样就能逃?”他咳出一口黑血,“教会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对抗的……我们早就布好网……你们逃不出去……”“我不需要逃。”艾拉说。她慢慢松开抓着岩壁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她的鞋底踩在红纹上,却没有受伤。那是她自己的咒,她可以行走其上。她走到我身边,弯腰,用手背擦掉我右眼流下的血。她的手很冷,指尖发紫。“你还醒着吗?”她问。我眨了一下眼。她点点头,然后转向大主教。“你说他是实验体?”她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会为了救一群孩子,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为什么他会变成这副模样?你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容器,可他不是。他是活的。他疼,他会死。他会后悔。”大主教冷笑。“那就更该带回去……越痛苦的躯体,越适合提取火种活性……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活下去……哪怕只剩一张皮……”艾拉没再说话。她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我胸口的位置。那里空了,只有鳞片覆盖的肋骨微微起伏。她听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着大主教说:“你知道他现在靠什么活着吗?不是魔法,不是神赐之力。是他自己不肯死。”她站起来,一脚踩碎地上那根锁链的连接环。铁链断裂,发出清脆的一响。“你拿他当材料,”她说,“可你不知道,材料也会报复。”大主教的溃烂已经蔓延到下巴,他说话变得困难。“你……会付出代价……所有背叛教会的人……都会被烧成灰……”“我已经烧过一次了。”艾拉说,“全村的人都烧成了灰。可我还站在这儿。”她转头看我。“你能站起来吗?”我试着动肩膀,新长出的鳞片刮擦着岩地,发出刺啦声。我用双臂撑地,膝盖弯曲,一点点把身体往上抬。锁链还在尾部,但我可以用前肢发力。我成功撑起了上半身,头部离地约有一尺高。视野顿时开阔了些。孩子们全都醒了,围在角落里,没人哭,也没人乱动。她们看着我们,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迟来的恐惧和清醒。艾拉伸手扶我,但我摇头。我自己来。我用力蹬地,双腿勉强支撑起部分重量。龙尾被锁链拽着,无法配合行动,导致重心极度不稳。我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但最终还是站直了。全身鳞片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胸口位置,像是有个窟窿一直在抽风。大主教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他原本以为我会瘫在地上等死。他以为失去人心就意味着彻底崩溃。但他错了。我没有心,但我还有火种。它微弱,但它还在跳。它依附于脊椎末端,像一颗埋进冻土的种子,等着被唤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我咳了一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我终于挤出两个字:“走。”艾拉明白我的意思。她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你们能走吗?”她问。最小的那个女孩点点头,拉着旁边孩子的手站起来。其他人陆续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都能移动。她们身上还有旧伤,但血咒已经被解除,不会再受控制。艾拉走到大主教面前,俯视着他。“你们来找我很多次了,”她说,“每次都说要‘净化异端’。可你们净化的从来不是魔法,是人。是像我妹妹那样的孩子。是那些连火都点不着的小女孩。”大主教抬头看她,嘴角扭曲。“她是……污秽之血……必须清除……”“她是人。”艾拉说。她抬起脚,踩在他握权杖的手上。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闷哼一声,没能挣脱。“这一脚,”她说,“替我妹妹踩的。”她收回脚,转身走向孩子们。“跟紧我,”她说,“别回头。”孩子们排成一列,由她带队,朝坑洞另一侧的出口走去。那里有一条旧通道,通往废弃矿道,是我之前勘察时发现的。她们一个个走过大主教身边,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看他一眼。最后一个孩子经过时,不小心踢到一块碎石,滚到了大主教脚边。他盯着那块石头,忽然笑了,笑声低哑难听。“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他低声说,“这只是开始……教会不会放过你们……整个北境都会搜捕你们……你们逃不掉的……”没人回应他。艾拉带着孩子们消失在通道口。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那讨厌的锁链依旧像恶魔的枷锁般缠着龙尾,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传来钻心的疼痛。我深知自己不能走得太快,一旦如此,便会引发更大范围的能量波动,而这无疑会将艾拉和孩子们的位置暴露无遗,让她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耳朵却专注地捕捉着通道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中五味杂陈。艾拉那勇敢无畏且坚定决绝的身影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她的勇敢和坚定让我由衷地敬佩,可同时,我对她和孩子们的安危也充满了深深的担忧。教会的势力如同一张巨大而恐怖的网,遍布各个角落,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追杀我们。我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摆脱这该死的锁链,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与她们会合。我拼尽全力,尝试着用爪子去抓扯那顽固的锁链,每一次用力,爪子与锁链碰撞都发出清脆却又刺耳的声响,可那锁链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我的力气在一点点地流逝,就像沙漏中的沙子,而锁链上的封印力却越来越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收紧,要将我彻底困在这个黑暗的坑洞里。我缓缓转头,看向大主教。他也正看着我,脸上烂肉横生,一只眼睛已经闭合,另一只还睁着。他看出我的意图。“你想……拖住我?”他喘息着问。我没有回答。我抬起右爪,指向他,做出一个明确的手势。——你还有力气说话,就有力气战斗。他明白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权杖撑地,身体摇晃。溃烂已经蔓延到颈部动脉,血液流动明显减缓。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但他不甘心。“我告诉你一件事……”他嘶声道,“葛温……不止派了我一个……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他们会找到你……把你拆成零件……”我冷笑。这是我变成这副模样后,第一次做出类似表情。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每走一步,锁链就被拉得更紧,尾部伤口扩大,血顺着铁链往下滴。我不管。我走到他面前,低下头,让我的脸和他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告诉葛温,”我说,声音低沉,带着龙类共鸣,“我不是零件。”我抬起左爪,抓住他肩上的教袍。“我是来收债的。”他想反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像拎一只病狗。我把他甩向岩壁,他撞上去,惨叫一声,权杖脱手飞出。我走过去,一脚踩住权杖顶端,不让任何人捡起。外面传来风声,是从通道口吹进来的。我知道艾拉她们已经走远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我重新面对大主教。他趴在地上,背上全是碎石划出的伤口,黑血混着烂肉往外流。他抬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他问。我蹲下身,靠近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是你们制造出来的怪物。”我说完,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他倒在地上,喘息越来越弱。我没有杀他。让他活着,带着这份溃烂回去报信,比杀了他更有意义。我转身,拖着被锁链束缚的龙尾,朝通道口走去。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在流血。但我没停。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我走进黑暗。:()黑魂之灰烬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