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暗账浮影——账面迷局
一更梆子刚敲过,苏禾房里的烛火还亮着。
她正给苏荞补冬衣,针脚走得密,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补丁上投下蛛网似的影子。
"大娘子!"
门环撞得噼啪响,翠姑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禾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血珠冒出来,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反手把绣绷往苏荞怀里一塞:"带阿荞去灶房热粥,别出来。"
推开门的刹那,夜风冷得人打颤。
翠姑鬓角的银簪歪到耳后,灯笼里的火苗被风吹得直晃,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刚盘完今日的账。。。去年秋收入库量对不上!"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擂鼓,"仓房记了八百石稻,账房只记七百七,差的三十石。。。像是被人抽走了。"
苏稷从院角转出来,青布衫下摆沾着草屑——他刚去牛棚查看新到的豆饼。
听见这话,他眉峰立刻拧成结:"我去叫张伯他们——"
"不必。"苏禾按住他手腕,指腹的血在他袖口洇出小红点,"夜里惊动众人,倒显得咱们慌了。"她垂眼盯着自己的影子,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条缩在地上的蛇,"你且去把去年秋收的三份底账都找出来:仓房的入库单、账房的流水册、还有各村交粮时的草签。"
苏稷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他看见姐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白得发青,可声音稳得像压了块石头:"阿稷,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大旱?
咱们家那半袋救命粮,是怎么从里正家的黑账里抠出来的?"
"记得。"苏稷喉结动了动,"您说,要抓老鼠,先得让它以为粮仓还敞着。"
"去吧。"苏禾摸了摸他后颈,那里还留着小时候出疹子的淡疤,"把底账都收进你房里的铁箱,钥匙你收着。"
翠姑看着苏稷跑远的背影,搓了搓冻红的手:"大娘子,那老吴。。。昨儿被小少爷当众驳了面子,指不定。。。"
"他等这天等很久了。"苏禾扯下围裙系在腰间,转身往账房走,鞋跟踩得青石板哒哒响,"去年春播他想往谷种里掺陈米,被我撞破;夏天修渠,他私扣了二十贯工钱——都是些小打小闹。"她在账房门口停住脚,月光正好照在门框上那道新刮的痕迹上,是吴二狗今早摔账本时蹭的,"如今阿稷立了威信,他慌了,才敢动秋粮的主意。"
二更天,苏稷抱着三个布包冲进院子。
他额角挂着汗,铁箱钥匙串在手腕上叮当作响:"姐,都齐了。"
苏禾接过布包,在八仙桌上摊开。
仓房的入库单是用粗麻纸写的,墨迹沾着稻壳;各村的草签更潦草,有的用树枝画在桦树皮上,有的直接拿炭块涂在陶片背面。
她翻到最后一叠账房流水册时,指尖突然顿住——最后一页的边角有块焦痕,像是被烛火烧过。
"这页是吴二狗抄的。"苏稷凑过来看,声音发紧,"上个月他说账房漏雨,把旧账本都搬去晒,晒完就多了这些焦痕。"
苏禾把三张秋粮总数的记录摆成三角形:仓房八百石,草签合计八百零三石,账房却只有七百七。
她用铜尺比着数字,突然笑了:"三十石稻,够老吴家吃三年。
可他忘了,各村交粮时,我让阿婉拿她爷爷的老铜尺量过粮袋——每袋都是五斗整。"
"姐!"苏稷眼睛亮起来,"草签上记着一百六十袋,一百六十乘五斗,正好是八十石!"他掰着手指头算,"可仓房记的是八百石,那应该是一千六百袋才对。。。哦!"他猛地拍桌子,"账房把'千'字少写了一撇,变成'七'百七!"
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苏禾吹灭蜡烛,月光里她的眼睛像两颗淬了火的星:"明早,你去把账房、仓房、工坊的管事都叫到晒谷场。"她摸出块碎银子塞给翠姑,"天没亮就去请徐先生,就说我要借他的算筹用用。"
次日清晨,晒谷场的大槐树上挂起了新扎的草标——这是苏禾定的"议事标",见标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