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县寺中,田丰正在翻阅卷宗,忽听门外一阵喧哗。不多时,李复领着七八个豪奴走进堂中,身后还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是张续。张续一进大堂,目光便落在田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田县令?久仰久仰。’他也不行礼,只是拱了拱手,‘本公子听说田县令要审我张家的案子,特意来旁听。田县令不会不欢迎吧?’田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张公子既然来了,便请一旁就坐。不过,本官要提醒公子,你虽未在拘签之上,但若有涉案,本官也会秉公办理。’张续嗤笑一声,大剌剌地在堂侧一张胡床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七八个豪奴见主人如此,也都镇定下来,有的甚至开始东张西望,打量起堂中的布置。田丰也不理会,一拍惊堂木:‘带被告。’李复将那七八个豪奴押到堂前,让他们跪成一排。为首的张吉跪在最前面,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田丰翻开案卷,开始逐一问话。‘张吉,光和二年秋,你带人强占城东农户张卜家良田十亩,可有此事?’张吉懒洋洋地答道:‘那田是张府买的,有契书为证。什么强占不强占,小人不知道。’‘契书何在?’‘契书……契书在府里,没带来。’田丰点点头,也不追问,继续往下念。‘光和三年春,你带人劫掠商人李完的货物,价值三十万钱,可有此事?’张吉摇头:‘没有。小人不认识什么李完。’‘光和三年冬,你带人去城西佃户王开家逼债,致其父自尽,可有此事?’张吉依旧摇头:‘没有。王开家欠张府的租子,小人只是去催租,他爹自己上吊,关小人什么事?’田丰一连问了七八桩案子,张吉一概否认。其他几个豪奴也都学着他的样子,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与自己无关。张续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田丰也不急,问完一遍,合上案卷,看向堂下。‘你们都不认?’张吉嘿嘿一笑:‘田县令,小人真的不知道。您要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就别冤枉好人。’‘好人?’田丰冷笑一声,‘你们也配称好人?’他忽然一拍惊堂木:‘来人,将张吉押下去,单独看管。其余人,暂押班房。待本官查清证据,再行审理。’衙役们上前,将那几个豪奴押了下去。这升堂首日,田丰只逮了几个张家奴仆。张吉等人被押下去时,脸上还带着无所谓的笑。张续坐在堂侧,翘着二郎腿,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挂着玩味的笑容。“田县令,这就审完了?”他懒洋洋地起身,朝田丰拱了拱手,“那本公子就告辞了。明日再来,给田县令捧场。”田丰也不拦他,只淡淡道:“张公子慢走。不过本官提醒一句,明日若再有张家的人过堂,公子还要来旁听吗?”“来!怎么不来?”张续哈哈一笑,“这么热闹的事,本公子怎能错过?”田丰看着他,缓缓道:‘张公子,本官有一言相劝。’‘哦?田县令请讲。’‘张家之事,牵涉甚广。本官今日只拿了几个豪奴,已是给张府留了面子。若张公子还不知收敛,下次拘签上的名字,恐怕就不是张三李四了。’张续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田县令这是在威胁本公子?’‘不是威胁,是提醒。’田丰道,‘张公子请回吧。’张续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大步走出县寺,身后跟着的那群恶奴也轰然而去。走出县寺,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门楼,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芒。‘田丰……好一个田丰。’他喃喃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几天。’远处,岑彰的身影一闪而过。张续心中稍定,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县寺外,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摇头叹气:“还以为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原来也是个样子货。”“可不是嘛,抓了几个奴才顶罪,正主连问都不问。”“张续那小子,还在堂上坐着呢,田县令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唉,天下乌鸦一般黑,散了吧散了吧。”这些话隐隐约约传进县寺,田丰充耳不闻。他依旧端坐堂上,翻看卷宗,神情平静如水。阴绍在一旁忍不住道:“明府,今日只抓了几个奴仆,恐难服众……”田丰抬眼看他,微微一笑:“阴丞莫急。本官自有计较。”阴绍还想再说,见田丰神色笃定,只得咽下到嘴边的话。李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什么。田丰也不解释,只吩咐道:“将那几个人犯分别关押,不许他们见面说话。狱曹那边,派可靠的人看守。”,!“诺。”第二日,县寺门前依旧聚集了不少人。张续果然又来了。这回他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七八个恶奴,大摇大摆地走进县寺,在堂侧那张胡床上坐下。恶奴们站在他身后,有的嗑瓜子,有的交头接耳,全然不把县寺威严放在眼里。田丰也不理会,照常升堂。今日过堂的,依旧是张家的人。第一桩,张家奴张福,今年六月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被扭送县衙,前任县令只罚了几贯钱了事。张福跪在堂下,满脸不在乎。田丰问他,他便说:“那女子自己勾引小人,小人冤枉啊。”田丰也不争辩,一拍惊堂木:“押下去,暂收班房。”第二桩,张家奴张寿,去年八月与人斗殴,打断对方三根肋骨。问起来,张寿便说:“那人先动的手,小人只是自卫。”田丰依旧不争辩:“押下去。”第三桩,第四桩……一连审了五六桩案子,全是张家奴仆所为。田丰问也不问仔细,只要被告不认,便押下去收监。张续坐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他回头对身后的恶奴道:“你们瞧瞧,这位田县令,就会这一手——不认就押下去。可押下去有什么用?过两天还不是得放出来?”恶奴们纷纷附和:“公子说得对!”“这田县令也就是走个过场。”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田县令到底行不行啊?”“抓了这么多,一个都没审明白,光关着有什么用?”“看来也是个没本事的。”田丰充耳不闻,继续审案。待所有案子审完,他合上卷宗,看向张续。“张公子今日又来看热闹了?”张续笑嘻嘻道:“田县令审案,比看戏还有趣。本公子明日还来。”田丰点点头:“那便明日再见。”张续起身,带着恶奴大摇大摆地走了。县寺外,夕阳西斜。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几个老弱,还在那里摇头叹气。阴绍忍不住再次上前:“明府,今日又抓了七八个,班房都快满了。这些人若是再审不出个结果,恐怕……”田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阴丞以为,本官是在审案?”阴绍一怔。田丰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莫急,再等等。”“等什么?”“一个机会。”田丰转身,目光深邃,“一个让野鸡自己跳进陷阱的机会。”阴绍似懂非懂,不敢再问。堂外,朔风四起。这时节,适合杀鸡……:()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