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后堂,卫铮与田丰对坐,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书,都是近日各县报来的情况。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鸦啼,更添几分萧瑟。“元皓,”卫铮放下手中的书薄,“太平道的事,你如何看?”田丰沉吟道:“以丰观之,太平道虽蔓延迅速,然目前尚无造反迹象。其徒众多以‘治病’为名,传教收徒,尚未有兵甲器械。若此时强行禁止,反倒激起民变。”卫铮点头:“我也是此意。他们不反,我们便不能动。一动,便是逼反。”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放任不管。医药署的事,要抓紧。等明年开春,义诊铺开,百姓有病能治,自然就不会去信那符水。”田丰道:“君侯所言极是。只是医药署人手不足,张仲景虽已答应主事,但药材、房舍、学徒,都需时日筹备。”“急不来。”卫铮道,“太平道用了十余年才传遍八州,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只要官府比他们靠谱,百姓自然会选择相信官府。”田丰点头,又道:“还有一事,君侯需早作打算。”“何事?”“郡兵。”卫铮眉头微皱,等他说下去。田丰道:“南阳虽是大郡,但按制不设常备郡兵。郡都尉吴猛手下那几百人,皆是各县轮换的番上兵卒,训练不足,军纪废弛。吴猛本人又是来家女婿,与豪强勾连甚深。真到用时,这些人靠不住。”卫铮沉默。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在雁门时,他手下有精兵数千,有徐晃、关羽、赵云这等猛将,有田丰、杜畿这等谋士。到了南阳,虽然官做大了,手头能用的力量却少得可怜。太守府的百余名亲卫,是他从雁门带来的老兵,参加过平城血战、马邑之围,人人都是百战精锐。这些人以太守府护卫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忠心耿耿,战力强悍。但人数太少,死一个少一个,他舍不得用。“这些人是我成军的‘种子’。”卫铮缓缓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动。”田丰明白他的意思。百战老兵,精通骑射,擅长突击,是真正的精锐。这样的队伍,放在哪里都是杀手锏。现在亮出来,只会让敌人提前防备。“那郡兵那边……”“先练着。”卫铮道,“吴猛虽不靠谱,但郡兵的名额在我们手里。让杨弼带几个人进去,充当底层军官,慢慢渗透。不求他们能打仗,只求关键时刻不添乱,维持治安就行了。”田丰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说完了郡兵,田丰又提起另一桩头疼事。“君侯,宛县令的职位,一直空缺,不是办法。”卫铮揉了揉太阳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宛县是南阳郡治,天下第一大县,政务之繁杂,远超寻常。前任县令因事被免,一直由县丞阴绍代理。但阴绍是阴家子弟,让他代理县令,等于把县政交给阴家。“积压了多少案件?”卫铮问。田丰苦笑:“光是有案可查的,就有二百余件。其中大半涉及豪强,阴绍压着不办。小半涉及平民,他也拖着。百姓告状无门,怨声载道。”卫铮沉默片刻,忽然道:“元皓,你来兼领宛县令如何?”田丰一怔:“这……”“我知道你忙。”卫铮摆手,“但眼下无人可用。你兼领县令,主抓政务,我给你派几个得力的书佐协助。另外,从亲卫中挑十人给你做护卫,确保安全。”田丰沉吟道:“丰倒是不怕忙。只是……宛县豪强盘踞,县寺又在城中,离太守府不远,安全倒是不必担心。但阴绍那边……”“阴绍是县丞,你是县令,他得听你的。”卫铮冷笑,“他若敢阳奉阴违,正好借机办他。”田丰想了想,终于点头:“君侯既然信得过丰,丰便勉力一试。”卫铮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田丰在,政务这块他就放心了。不过,这也让他更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手头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田丰走后,卫铮独坐案前,心中感慨万千。在雁门时,身边有田丰、陈觉、裴茂、杜畿等人。边地武事多,政务相对简单,他一直没觉得人才短缺。如今到了内地,治政为主,手下多是武人,治政之才缺乏的短板顿时暴露无遗。田丰再能干,也分身乏术。陈觉、杨弼擅长的是斥候、护卫,不是政务。赵云、卫兴是武将,打仗可以,治政不行。张机是医者,更不能指望。裴茂和杜畿若在,何至于此?裴茂心思缜密,善于谋划;杜畿务实肯干,长于民政。这两人若在身边,田丰也不至于忙得脚打后脑勺。可惜,他们都在洛阳,在三公府为吏。卫铮叹口气,起身踱步。他想起汉高祖刘邦的故事。当年刘邦起兵时,手下人才济济:萧何是沛县主吏掾,曹参是狱掾,王陵是豪强,樊哙以屠狗为业,周勃靠编蚕具、吹箫谋生。这些人出身各异,却都成了开国功臣。,!萧何政绩出众,考核排第一,秦朝御史曾向朝廷征召,萧何不愿意,硬是留在沛县;樊哙跟着刘邦在芒砀山泽东躲西藏;王陵自立门户,所向披靡;周勃敦厚稳重,能开硬弓,骁勇善战。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刘邦能得天下,是因为他善于发现人才,善于使用人才。光武帝刘秀就更不用说了。云台二十八将中,有十一人的家乡就在南阳。刘秀自己也是南阳人,正是靠着这批家乡子弟,才打下了东汉江山。“南阳之地,难道就出不了几个能臣?”卫铮喃喃道。他想起邓芝,那孩子才四岁,指望不上。他想起韩暨,那人隐居山中,不知肯不肯出山。他想起岑晊,那人是朝廷钦犯,下落不明。人才,人才,哪里去找人才?回到案前,卫铮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沉吟。片刻后,他写下第一个名字:卫觊。卫觊是他的族兄,如今在安邑为郡吏。此人通晓经史,擅长政务,在洛阳人脉广泛。若能得他推荐几个人才,胜过自己瞎摸乱撞。他写道:“伯觎兄如晤:弟自赴南阳以来,政务繁重,深感才乏。兄在洛阳,交游广阔,若有通晓政务、品行端正之士,望兄举荐一二。南阳虽为帝乡,豪强盘踞,然正因如此,更需能臣共治。兄若有合适人选,不拘出身,但有一技之长,弟皆愿虚席以待。卫铮顿首。”写罢,他又拿起另一张纸,写给裴茂。裴茂是他的表兄,如今在三公府为吏。此人心思缜密,善于谋划,且与自己关系亲近,说话可以更直白些。他写道:“表兄如晤:南阳政务繁杂,田元皓一人独撑,已疲于奔命。弟手下武夫多,文士少,每思及此,辄叹人才难得。兄在洛阳,若遇通晓刑名、钱谷、簿书之吏,或品行端正、有志于学者,可荐于弟。不求名士大儒,但求踏实肯干之人。弟当虚席以待,厚遇之。另,兄若有闲暇,可来南阳一游,弟扫榻以待。卫铮顿首。”写罢,他仔细检查一遍,用火漆封好,唤来陈觉。“这两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到洛阳。一封给卫觊,一封给裴茂。”陈觉接过信,犹豫道:“君侯,裴茂他们已在洛阳为官,还能来南阳吗?”卫铮摇头:“不是让他们来。是让他们推荐人。他们在三公府,接触的人多,眼界也广。只要有合适的,不拘出身,不拘年纪,都可以荐来。”陈觉点头,领命而去。卫铮又坐了片刻,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深,几颗寒星挂在树梢。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时分。他想起当年在雁门,与田丰、裴茂、杜畿等人夜议军情的场景。那时候虽然艰苦,但身边有人,心里踏实。如今官做大了,地变富了,身边却空了。“人才积累,还是太少了。”他喃喃道。但他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刘邦打天下,也是从沛县那几个人开始的。刘秀兴汉,也是靠着南阳那批子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相信,只要自己真心求贤,总会有人才来投。窗外,夜风渐凉。卫铮拢了拢衣襟,转身回屋。案上的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