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为了求证,又走访了几处,问过几个老吏,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有人甚至说,卫铮连公文都懒得看,全推给周平处理。周平巴不得如此,正好上下其手。九月十三,田丰在城南一处茶寮歇脚,遇见一个卖陶器的老翁。那老翁听说他是外地来的,便絮絮叨叨说起那日张府豪奴欺压百姓、被一个年轻人解救的事。“那年轻人,腰悬长剑,身手了得,三下两下就把那几个豪奴打趴下了。他还给了老朽二两银子,赔那些碎了的陶器。”老翁眼中满是感激,“听说,那就是新来的太守卫府君!”田丰心中一震:“您是说,卫太守曾路见不平,救过您?”“正是!”老翁连连点头,“那日就在北街,张让的侄孙张公子横行霸道,打翻了老朽的摊子。卫府君路过,喝止了那些豪奴,还给了老朽钱财。老朽活了六十多岁,没见过这样好的官!”田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卫铮并非全然荒唐,也有这样的一面。可紧接着,他又想起那些传言。一个人,怎能如此矛盾?他决定,无论如何,要当面问个清楚……九月十五,天色阴沉,秋风萧瑟。田丰换了一身整洁的儒衫,来到太守府前。他递上名刺,不多时,陈觉迎了出来。“田先生!”陈觉笑容满面,“您如何到了这里?快请进!”田丰面无表情,随陈觉步入府中。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后堂。陈觉掀帘:“君侯,田先生到了。”田丰抬眼望去,顿时怔住。只见卫铮斜靠在凭几上,衣衫不整,发髻松散,脸颊微红,手中还握着一只酒樽。案上杯盘狼藉,酒气熏天。旁边两个侍女正在为他捶腿,见他进来,也不回避。“元……元皓来了?”卫铮抬起醉眼,打了个酒嗝,“来来来,坐!陈觉,添酒!今日要与元皓不醉不归!”田丰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卫铮手中的酒樽,狠狠摔在地上。酒液四溅,侍女惊呼。“卫铮!”田丰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震得屋梁嗡嗡作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卫铮一愣,酒意似乎醒了几分,皱眉道:“元皓,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田丰怒目圆睁,“丰一路南下,听说了不少太守的‘美名’——日日赴宴,夜夜笙歌,收礼无数,不理政务!丰本以为是讹传,是有人恶意中伤!今日一见,呵呵……”他冷笑一声,指着案上的酒肉,指着那两个侍女,指着卫铮散乱的衣冠:“这算什么?这就是你在北疆所说的‘以民为本’?这就是你当年在马邑城头与我说的‘守土安民’?你口口声声说要做张老将军那样的人,张老将军若地下有知,怕是要气得再死一次!”卫铮脸色变了,霍然起身:“田丰!你放肆!”“放肆?”田丰毫不退让,“丰今日就是放肆了!丰本以为你是安邦定国之才,是能在这乱世力挽狂澜的英雄,这才弃官南下,慕名来投!可你……可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卫铮:“你太让丰失望了!”卫铮面色铁青,嘴唇哆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田丰深吸一口气,忽然整了整衣冠,向卫铮深深一揖:“卫将军,不……卫太守,当年在雁门,丰承蒙照顾,感激不尽。今日这一拜,权当还当日相交之谊。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恕丰不奉陪了!”说完,他转身便走。卫铮愣了片刻,随即暴怒,抓起案上一只酒壶狠狠砸在地上:“田丰!你这个巨鹿狂徒!安敢如此放肆!来人!给我打出去!”杨弼等人从门外涌入,作势要追。田丰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杨弼等人追在他身后,一路咋呼:“走!快走!君侯不想再看见你!”府中的胥吏、差役纷纷探头张望,窃窃私语。府门外,几个闲汉模样的人眼睛一亮,悄悄溜走。田丰被“请”出太守府,站在府门前,回头望了一眼那高大的门楼。秋风卷起落叶,在他脚下打旋。他脸上满是悲愤,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宛城。当日下午,邓府。邓瓘听完下人禀报,抚须大笑:“好!好!田丰那个巨鹿狂徒,竟敢当众辱骂卫铮,被赶了出来!这下两人彻底闹翻了!”邓鹄道:“父亲,田丰此人,据说很有谋略,若能招揽过来……”“不必。”邓瓘摆手,“田丰刚直,不会为我们所用。但卫铮与他决裂,对我们却是天大的好事。卫铮身边少了干吏,就更好对付了。吩咐下去,继续送礼,继续宴请,务必将卫铮牢牢攥在手心。”“是。”阴府。阴进听完消息,冷笑一声:“卫铮果然是个武夫,受不得半点气。田丰一走,他更是孤掌难鸣。南阳,终究是我们的南阳。”,!来府。来达,听到消息,眉头微皱:对儿子来贺道:“田丰走了?可惜……若能拉拢过来,倒是个助力。”随即又舒展开来,“不过也好,卫铮身边无人,更方便我们行事。”来贺点头称是。岑府。岑彰正与几个心腹密谈,听完消息,随即吩咐道:“派人盯着田丰,看他往哪里去。若他离了南阳,便罢了;若他留在南阳,找机会……除掉他。”底下两人随即领命,消失在帐后。而此刻,在宛城东市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田丰正坐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房门轻响,一个身穿玄色斗篷的身影闪了进来,斗篷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先生。”来人压低声音,“计划一切顺利,那些人都信了。”田丰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请放心,丰会按计划行事。”来人又道:“这几日委屈先生了。待事成之后,再向先生赔罪。”田丰摆手:“不必,些许小事,他不惜自污声名,丰佩服还来不及,何来委屈之说?丰暂在此蛰伏,静候佳音。”来人点头,而后悄然而去。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窗外,秋风正紧。宛城的街头依旧繁华,金壁园的笙歌依旧彻夜不休。但在这繁华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