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以北三十里的原野上,晨雾如纱,笼罩着战后的大地。卫铮踏过沾满露水的草地,靴底不时踩到干涸的血迹。战场的清理已进入第三日,汉军士卒仍在有条不紊地工作——掩埋尸骸,收缴兵甲,归拢散落的马匹。远处,数十口大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粟米粥的香气。“君侯。”徐晃从一顶营帐中走出,手中捧着竹简,“缴获已初步清点完毕:完好战马七千三百余匹,伤马两千余;铁甲两千领,皮甲五千余;弓弩四千余张,箭矢十二万支;粮草约八千石。另有金器、帐篷、皮毛等杂物,尚未计价。”卫铮接过竹简,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这一战的缴获远超预期,尤其是战马,这些草原骏马对边军来说比黄金更珍贵。“阵亡将士的名录呢?”徐晃神色一黯,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竹简:“阵亡一千八百二十七人,重伤无法再战者五百四十三人。其中……平城守军阵亡六百余,马邑守军四百余,强阴守军二百余,其余为各郡援军及匈奴军。”一千八百多条性命。卫铮闭上眼睛。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有名有姓的人,是有父母妻儿在等他们回家的汉子。他们死在了距离家乡数百里外的荒原上,有些人连全尸都没留下。“抚恤按最高标准发放。”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坚定。所有抚恤由各县寺发放,。这些将士用性命换来了北疆十年太平,他们的家人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钱粮不够,我会上书太守,请求从缴获中抵扣。另外,获得如此大的功绩,朝廷应有赏赐才对!”“君侯真乃边民之福也!”徐晃道,“只是……”“就这么定了。”卫铮打断他,将竹简递回,“去办吧。另外,传令各营:今日午后,在校场分发战利品。按军功簿,论功行赏。”午后的平城校场,旌旗猎猎。数千将士列队而立,人人铠甲洗净,兵刃擦亮,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眼中却跳动着期待的光芒。校场中央,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成捆的皮甲、闪亮的弯刀、装满铜钱的木箱,还有数十匹系着红绸的骏马。卫铮登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的一张张面孔。这些人里,有跟随他从河东出来的老部下,有在平城血战中幸存的老兵,有从各郡赶来驰援的义士,还有投降后表现优异的鲜卑降卒。“诸位弟兄。”他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遍校场,“此次鲜卑南侵,历时半月。这半个月里,我们守平城、战强阴、袭马邑、追穷寇,大小二十余战,斩擒鲜卑三万有余,缴获无数。”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声。“今日,论功行赏。”卫铮从亲兵手中接过第一份军功簿,“平城守将徐晃,坚守孤城,击退鲜卑攻城十七次,赏钱三十万,骏马三匹,铁甲一副!”徐晃大步上台,单膝跪地:“末将领赏!”他接过赏赐时,手微微颤抖——不是为钱,而是为这份认可。“雁门别部司马关羽,袭敌九次,盐泽一战,阵斩敌千夫长三员,于北追战中重伤敌酋,赏钱三十万,骏马三匹,铁甲一副!”关羽上台,丹凤眼微眯,抱拳道:“谢将军!”“马邑守将赵云,南北转战数百里,出城夜袭,阵斩敌千夫长五员,于井坪截击战中独挡两千鲜卑援军,赏钱四十万,骏马五匹!”“五原别部司马吕布,率军驰援雁门,随军转战五百里,阵斩敌千夫长八员,赏钱五十万,骏马五匹!”“定襄郡从事张杨,率五百骑驰援雁门,随军转战五百里,赏钱二十万,骏马三匹!”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份份赏赐被领走。校场上的气氛逐渐热烈,将士们眼中闪着光——这不只是钱,更是用血汗换来的荣耀。轮到普通士卒时,卫铮换了一种方式。他走下高台,来到队列前。第一个受赏的是个年轻士兵,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左臂缠着绷带。“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卫铮问。“回……回将军!小人王治,平城人!”士兵紧张得声音发颤。“在军中任何职?立何功?”“小人……小人是弓弩手,在马邑守城时,射杀了七个鲜卑兵!这是什长给记的!”王二狗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上面用刀刻着七道划痕。卫铮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点头:“好。按律,阵斩一人赏钱五千,七人便是三万五千钱。另外——”他转身从亲兵手中拿过一柄崭新的环首刀,“这刀赏你。希望你用它保家卫国,而不是杀戮无辜。”王治扑通跪倒,泪水夺眶而出:“谢将军!谢将军!小人……小人一定用这刀保护平城,保护爹娘!”这一幕在校场上重复了数百次。卫铮亲自为每一个立功的士卒颁发赏赐,询问他们的家乡,叮嘱他们善用赏钱。有些士兵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些则嚎啕大哭——他们从没想过,自己这样的小兵,也能得到将军的亲自嘉奖。,!日头偏西时,赏赐终于发放完毕。卫铮重新登上高台,朗声道:“赏赐已毕,但还有一事。所有参战将士,无论生死,名字都将刻在碑上,立于平城南门外,让后世子孙记住——曾有一群好汉子,在这里用性命守护了家园!”校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万胜!万胜!万胜!”声震云霄,久久不息。当晚,平城县寺灯火通明。卫铮与诸将围坐一堂,面前铺着北疆地图。赏赐已发,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军队的安置。“君侯,”田丰率先开口,“此番大战,各郡援军云集,如今战事已了,是否该令他们各归本部?”卫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徐晃:“公明,你以为呢?”徐晃沉吟道:“鲜卑虽败,但檀石槐未死,草原各部仍在。若各军即刻散去,万一鲜卑卷土重来……”“不会。”关羽捋须道,“檀石槐身负重伤,威望扫地,至少一年内无力南侵。各部大人死的死、伤的伤、叛的叛,鲜卑内部必有一番争斗。此时正是我军休整之机。”“云长所言有理。”赵云接话,“但各军久驻在外,粮草消耗巨大,且将士思归,军心易散。”卫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良久,缓缓道:“这样——吕布、宋宪、张杨所部军卒,暂停驻强阴,那里不缺草料,待太守府会议后各归本郡。”“那我们的军队呢?”张武问。“平城、强阴、马邑三地守军,各回本城。”卫铮道,“但——每城留五百精锐,组成一支一千五百人的常备骑兵,由徐晃统率,驻于平城。这支骑兵要日日操练,随时可以出动。”他看向诸将:“北疆十年太平,不是等来的,是打出来的。我们要让鲜卑人知道,就算檀石槐死了,就算他们内部统一了,南边还有一支铁骑在等着他们。”众将肃然。“另外,”卫铮补充道,“阵亡将士的遗体,要尽量寻回,送回各自家乡安葬。若有寻不到的……就在平城外立衣冠冢,四时祭祀。”田丰记录下来,又问:“君侯何时回马邑?”“明日。”卫铮道,“我先率各部将领去阴馆,参加王太守主持的庆功大会。之后便回马邑。平城这边,就拜托公明和元皓了。”徐晃、田丰起身抱拳:“必不负君侯所托!”会议散后,卫铮独自走出县寺。夜空繁星点点,七月流火,一颗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在汉代,这被视为兵灾之兆。但卫铮知道,那只是一颗路过的星辰。战争终于结束了……:()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