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季山歌
雪停天亮。
林奕推开房门,寒气扑面而来。
他裹紧棉衣,早饭没在客栈吃,大步流星往县城中心走。
街面铺着青石板,被人踩得发亮,雪水顺着石板缝往下淌,汇成小水洼。
挑担的汉子弯腰赶路,担子两头晃悠,溅起水花。
叫卖的妇人站在路边,手里举着冻硬的野菜团子,嗓子喊得沙哑。
林奕走了半刻,前方传来喧哗。
一群穿着锦缎衣裳的年轻人围在街边,为首两人,一个穿红袍,一个穿白袍,皆是腰束玉带,面生横肉。
红袍青年伸手扯住一个冬日卖炭翁身边一名女子的胳膊,任由那花甲老人如何求情都无用。
看样子,这名女子是那名卖炭翁的孙女。
白袍纨绔笑容轻浮,道:“小娘子,跟爷去喝两杯,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也不想让你爷爷的这一车木炭丢掉吧?”
女子挣扎着,眼泪直流,哀求道:“公子,放过我吧,我很脏的。”红袍青年一脚踹翻那一车木炭,“别不知好歹,你若是不从,这老东西的一车炭今日一点都卖不出去!”
一车木炭散落雪地里,染了雪气便卖不出好价钱了。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林奕看见红袍青年腰间玉佩刻着“顾”字,白袍青年玉佩刻着“离”字,心里了然。
他脚步没停,目不斜视,绕着人群往前走。
顾家势大,离家武夫众多,这等纨绔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他来县城是为武会,不是惹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过两条街,喧闹声更盛。
林奕抬眼,街道两边皆是高楼,门楣挂着红灯笼,幌子上写着“迎春阁”“聚赌坊”字样。
青楼的丝竹声、赌馆的吆喝声混在一块,直冲耳膜。
街边站着浓妆艳抹的女子,对着行人搔首弄姿,白日喧**;赌馆门口,几个汉子拉扯着,满脸通红,唾沫横飞。
林奕走到街边一棵老槐树下,见一个老赌徒蹲在树根旁,抽着旱烟,眉头皱成疙瘩。
他凑过去,随意扯了个话头与对方聊起来,“老哥,俺叫牛皋,打外面来的,瞅着这街挺热闹啊。”
老赌徒抬眼,接过烟袋,点燃旱烟,吸了一口:“外面过来的?你青州哪的人?算了,我告诉你,这街可不是啥好地方。”
“咋说?”林奕蹲下来,语气热络,“俺瞅着人挺多,生意不赖啊。”
“生意确实是不赖,但钱都进了三家的腰包。”
老赌徒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么说吧,这条街,顾家管东头,离家管西头,念家占中间。
青楼抽三成,赌馆抽五成,不管是姑娘卖身的钱,还是汉子赌赢的钱,最后都得给三家上供。”
林奕心里一动,假装不知情地追问道:“三家这么霸道?就没人管管?”
“管?谁管?谁又能管?”
老赌徒冷笑,“县尉是顾家的人,县太爷是离家的人,念家掌控着粮铺商铺,咱们这些百姓,只能挨着。”他压低声音,“不少汉子把家底输光,老婆孩子都卖了,我曾经见过一家三口,男人在赌坊赌钱,婆娘女儿都在青楼卖身,只为了给赚男人赌钱。”
林奕点点头,没再追问,心中暗道:这县城比乡下更加危险。
正说着,街中段一家赌馆突然冲出数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恶仆,穿着灰布短打,腰里别着短棍,正揪着一个汉子的衣领,往地上踹。
那汉子穿着旧布衣,后背沾满尘土,嘴角淌着血,却不肯求饶。
“没钱了还敢在赌坊玩?”恶仆踹得更狠,“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汉子咧嘴一笑,抹了把嘴角的血:“自家兄弟,轻点打,别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