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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别离前夕（第1页）

第一百零九章别离前夕

最终所有人都签下了江绾虞拟定的雇佣合同，江绾虞选出了几人接替了薛思佳等人的职位，其余人安排到了初岚的手下，由初岚亲自教导。但由于新人才刚到岗，对公司的一应事务和流程都不甚熟悉，所以目前公司的业务订单与客户洽谈，都依旧由江绾虞和唐楚馨亲力亲为。

朗星公司重新步入稳定之初，杨子曦也招募到了一批医生，这些人都愿意跟随杨子曦奔赴河北，进杨军营做军医。临行前，杨子曦专程去了一趟朗星公司与江绾虞做了道别，江绾虞刚培训完招募的新员工，见杨子曦进门，便让众人都散去了。

杨子曦手里捧着一束花，并不是西式花店里卖的捧花，而是一捧红艳如火的月季。江绾虞见到他手里那捧月季，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哪有人送捧花送月季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我瞧着这颜色极好，便想要将它送与你。我明日就要奔赴河北了，总想为你留下些什么。”杨子曦说着把捧花送到江绾虞手中，在她身旁坐下来，朝江绾虞伸出手来，笑道：“我明日便要启程了，你总该留下一样东西，让我作为念想。”

江绾虞听到这话，不禁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是无比的哀戚。她抿了抿唇，道：“一早就做好了你要离开的准备，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快。”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杨子曦本想装得轻松些，坦然地面对与江绾虞的别离，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也是无从佯装的。他恍恍惚惚地看了江绾虞一眼，忽然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对她道：“纵然关山相隔，只要你愿意，我总是有办法到你身边来见一见你的。”

江绾虞感受着杨子曦的心跳，那样的坚实沉稳，一如他对自己诺言。她很想就此沉沦下去，抛开一切，与他共话绵绵情话，期待岁月静好。可是她与他之间相隔着一个庞大的封建家族，那或许会成为他们永远无法越过的屏障。她不能就这样陷下去，她只怕一旦陷下去，他与她便永无退路了。

江绾虞声音底底的，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吴军入驻天津后，这里于你而言是是非之地。”她说着轻轻推开杨子曦，眼中有一种快刀斩乱麻的决然，她对他道，“我为你亲手做了几双军靴，你四处奔走，总是用得上的。这几双军靴，就算是我留给你的念想吧。”

杨子曦苦笑了一声，接过江绾虞捧来的几双军靴。那几双军靴都是十分有质感的，做工一丝不苟，一针一线细密齐整，无不是倾注了江绾虞的心血。她嘴上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但心中却是对他无比关心的。杨子曦捧过那几双军靴，眼中方才添了一丝生气，他对江绾虞道：“既然是你留给我的念想，我自然是要好好保存的。”

江绾虞莞尔一笑：“我熬了几个通宵做的军靴，你不穿在脚上，却拿来压箱底，岂不害我白费心思。”

杨子曦面红耳赤道：“你送的东西，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罢了。军靴是易耗品，若是穿坏了，如何拿来做念想。”

江绾虞眸光流转，微微笑道：“穿坏了再拿来做念想也是一样的。”

杨子曦听了这话，忍俊不禁，频频点头道：“好，就依你，穿坏了我也定好好好留存着。”笑着笑着，他却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明日天一亮，他就该离开天津了，从今往后他与她是否还能如今日一般坦然言笑还是个未知数。或许一别经年，她早已将他忘却。

想到这里，杨子曦不敢再往下想。他捧着几双军靴站起来，对江绾虞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我还需与旧友们去道别。”他像是仓皇离去，当江绾虞起身相送的时候，他早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杨子曦飞快地下了楼，径直进了车里。他发动了汽车，一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不知何时，他的一双眼睛已然模糊。他不敢让江绾虞瞧见他如今的模样，她一定会笑话他懦弱的。他更不敢让旁人瞧见他现在的模样，因此他低下头去，把头靠在方向盘上，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地毯上。如果能够选择，他定然不会愿意离开这里，可是吴军即将入关，他身份尴尬，留在这里不仅仅是自己，还会对杨闾山造成困扰。为了杨家的数十万大军，他别无选择。

他想到自己将要与江绾虞关山相隔，心中像是被谁骤然间掏空了一般，那一种空空茫茫的感觉，令他心生畏惧。他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在车里良久，直到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响起，他方才骇了一跳，迅速抬起头来。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按到了方向盘上的喇叭，他赶紧松开手，只见唐楚馨正向他走来。

他飞快地往脸上抹了两把，唐楚馨在他车前停下来，问道：“杨先生不舒服？”

杨子曦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有，只是最近有些累了。”他说着便朝唐楚馨告辞离开了。

唐楚馨目送他远去后，方才上楼。她进到江绾虞的办公室里，对她道：“我方才在楼下瞧见杨先生来了，可是他……”话说到一半，唐楚馨便止住了口。

江绾虞坐在窗前，正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杨子曦的车已经远去，只余下一个缓缓移动的黑点。江绾虞泪眼婆娑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迷离而又涣散，仿佛浑然不知唐楚馨进门来，只这样茫茫然地望向远处。

唐楚馨还是头一回见到江绾虞这般失态，她不禁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低低地唤了一声“绾虞”。江绾虞良久才回过神来，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问唐楚馨：“戴德尔先生那里的订单谈妥了吗？”

唐楚馨本想说些宽慰的话，但听江绾虞这样问，便点头道：“谈妥了，别墅里的两千斤茶叶总算都发落出去了。”

江绾虞点了点头，说道：“徽州的茶叶再过两个月便可采收，我届时需要派婧超去一趟。”

唐楚馨笑道：“两个月之后的事呢，到时候再计划也不迟。”

江绾虞恍若未闻，又继续道：“我打算把初岚提拔上来做销售部经理，一会儿我还需对她进行考试。”

唐楚馨顿时了悟过来，江绾虞这是在假装忙碌，好让自己不去想念杨子曦。她想要逃避与他别离的痛苦与不舍，她这般用心良苦，唐楚馨看在心里极不是滋味。于是唐楚馨走到她身旁，对她道：“手头的事先放一放，明日杨先生离开天津，你陪他走一段路。”

江绾虞笑道：“他一个大男人离乡，还要人陪不成？”她笑着笑着，忽然落下泪来，口里却依旧在说，“河北离这里并不远，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她说完这句话，早已是哭得不能自已。

唐楚馨紧紧把江绾虞拥抱住，一面拍着她的后背，一面柔声安慰道：“是啊，河北离这里不远，待我们有空，就去河北寻他也是无妨的。”

江绾虞自觉失态，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情绪。就让她发泄一回吧，只这一回，从此后关山相隔，她除了念想，便再也没有这般发泄的理由了。江绾虞靠在唐楚馨的肩头，任由眼泪似倾闸似的落下来，说服自己纵情地发泄一回。桌上那一捧月季如火如特，现今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她与他却要被迫别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