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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李家小姐（第1页）

第七十四章李家小姐

杨子曦悄无声息地进了前厅，走到杨夫人跟前，朝她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节。彼时杨子曦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中山装，脚底的皮鞋已经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头发上的头油锃亮，稍显邋遢，他的一张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他见到李小姐，倒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绅士礼节：“总听我母亲提及李小姐，今日总算是见到李小姐了。”

杨夫人见到杨子曦的穿着，不禁蹙气秀眉，正色道：“怎么穿成这样？还不快去换一身衣裳。”

李小姐怯生生地抬起头朝杨子曦看了一眼，见他穿着一件中山装，打扮稍显俗气，因此也不自觉地跟着皱了皱眉。

杨子曦笑道：“今日来的公子哥，无不是西装革履。我毕竟是主角，若与他们一样的穿着，有哪里能够被认出来呢？”

杨夫人听到这话，满是宠溺地朝他看了一眼：“还是把衣裳换了吧，别在李小姐面前失礼了。你穿成这样子去夜校倒也罢了，在家里总是不合适的。”

杨子曦笑道：“我瞧李小姐似乎很喜欢我这身装扮，不换也罢。”他说着便向她递上了一杯酒，“酒会有些聒噪，不如我们出去看一场戏，再去餐厅吃一顿法国菜。之后我再带李小姐回来跳上一支舞，也算是不枉费我母亲的一番心血了。”

李小姐朝杨夫人看了一眼，见杨夫人朝自己微笑点头，这才红着脸应下了。

杨子曦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戏楼，点了一出《昭君出塞》的戏。他命人备上了几样果品，便坐在一旁吃着果品看戏。

李小姐坐在另一侧，羞红着脸，并不敢去看杨子曦，只是盯着戏台。她听着戏台上的唱词，不禁叹了口气道：“为和亲出塞，去那苦不堪言的地方，昭君也是可怜的。”

杨子曦不以为然：“女人嘛，总是要做出点牺牲的。她也算不得可怜，到底还是嫁入帝王家的，锦衣玉食，谁也没有亏待了她。”

李小姐睁大眼睛瞧着杨子曦，问道：“你是这样想的？锦衣玉食就算是好日子了？没有夫君的垂怜，依旧是可怜的。”

杨子曦笑道：“既然昭君选择了这条路，她除了认命，别无他法。况且呼韩邪单于从未亏待过她，这就足够幸运了。单于妻妾众多，又哪里能够人人都眷顾到呢？”

李小姐道：“塞外不如中原，天气恶劣，群狼四起，她背井离乡去适应那里的环境，已经足够困苦。杨公子确认为她是幸运的？都说男人不懂怜香惜玉，果真如此。”

杨子曦笑道：“一出戏罢了，李小姐非要与我争出个短长来吗？她是好是歹，与我们有何关系？”他说着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怀表看了一眼，起身抱歉道，“我的夜校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先失陪了，李小姐请自便。”

李小姐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见杨子曦已经快步离开了戏园。李小姐的脸色微微一沉，她四下里张了张，见一名服务生走过来，便拿起手提袋，对他道：“替我去招一辆车，送我去杨司令府上。”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酒会才刚刚散去，那些公子小姐们意犹未尽地离开了杨宅，原本喧嚣的大厅顿时归于寂静。杨夫人极力劝说着李小姐留下来，在杨家的外宅住上几日再离开。奈何那李小姐也是个执拗的女孩子，任凭杨夫人如何劝说，都是那一句：“我不便在这里叨扰太久。”杨夫人别无他法，只得派人将她送回去。

因此杨子曦回来的时候，李小姐早已经不在了。杨夫人见到杨子曦，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你怎能把李小姐一个人晾在戏园子里？她刚才回来与我道别，言语间尽是委屈。”

杨子曦道：“夜校有点事，我不得不离开。我方才与她相处下来，倒是觉得那李小姐并非良配。”

杨夫人薄怒道：“胡说，我千挑万选的女孩子，自然是极好的。她样貌虽逊色些，但娶妻贵在娶贤。”

杨子曦笑道：“她虽好，却并不中意我。”他说这话，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杨夫人张了张口，见杨子曦神情落寞，也就不便再多言了。她想着来日方长，只要两人多些日子接触，总是会有情投意合的好时候的。

谁知之后的日子，杨夫人对那李小姐三请四请，她都不愿意上门，总有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推脱。杨夫人是司令夫人，自问身份不凡，又哪里愿意纡尊降贵去请她。她索性断了与李小姐的联系，暂时撇开了这桩婚事。

杨子曦在家停留了五六日，见李小姐始终不肯上门，便对杨夫人道：“既然那李小姐不肯登门，我也不能干等着。夜校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处置，为方便管理夜校，从明日起，我打算在夜校外租一间房。”

杨夫人只当他年轻爱胡闹，倒也答应下来了。她嘱咐杨子曦：“别只顾着忙夜校的事，你父亲交给你的军事资料，定要好好钻研。”

因徐先生突然撤资，原本即将开办的公司不得不再一次延期。江绾虞出了一趟远门，说服了济南的一家银行放出三千大洋的贷款。她忙碌了近一个月，总算凑齐了开业资金。为尽快筹备公司，当天傍晚她便坐火车赶回了天津。江绾虞特地去了一趟佛照楼，与唐楚馨相商招聘一事。

这些年江绾虞虽离了佛照楼，却因感念唐夫人的照拂，时常去佛找楼里陪伴唐夫人。加上唐楚馨出国留学，江绾虞便愈发跑得勤了。因此唐夫人见江绾虞进佛照楼，并无意外。她丢下了手头的账目，走上前来对江绾虞道:“夜间风凉，你穿得这样少，可别受凉才是。”

江绾虞为去银行贷款，特地穿了一身浅咖色的职业套裙，那裙子是一步式的设计，才刚及膝。此时已然过了傍晚，气温降下来，江绾虞的确觉得有些生寒。她含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说道:“早晨出门太急，倒也没顾得上带替换的衣裙，我找楚馨借一件风衣便是。”

唐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楚馨自打随你从北平回来后，总是闷闷不乐，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愿同我说。你来了正好，去小楼里瞧一瞧她，我只怕她是与晋辉闹了别扭。”

江绾虞闻言赶紧去了小楼，此时唐楚馨刚洗漱完毕，正将一盆水泼在空置的鱼缸里。江绾虞走上前来，对着鱼缸瞧了瞧，笑道：“怎么一副不高心的样子？可是与孙先生闹了些不愉快？”

唐楚馨见到江绾虞，不自觉地与她做了个拥抱，江绾虞对唐楚馨的行为愈发疑惑，她只是摇头，任凭江绾虞如何询问，都是不肯将实话说出来。江绾虞将她总也不肯说，只得作罢，从手提袋里掏出了银行贷款单给唐楚馨看，笑道：“给你送来了一个好消息，我在济南的一家银行争取到了三千大洋的贷款，不过银行限期五个月内归还。”

唐楚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她拿起那张贷款单瞧了瞧，笑道：“启动资金总算到账，明日我们便可以开始招募员工了。”

江绾虞点头笑道：“最好是明日，越快越好。”

唐楚馨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一早你便来这里等我，我带你去个风水宝地。”

次日一早，江绾虞带上了几样最为新式的礼物，便去了佛照楼等候唐楚馨。唐楚馨起得稍有些晚，她从小楼里过来的时候，脸上略显疲惫，一双眼下布着隐隐约约的青云，可见这一夜睡得并不好。也不知她是因为过于兴奋还是因为旁的事难以安睡，江绾虞也不便多问，只得走上前道：“你若觉得累，我们下午再过去也是无妨的。”

唐楚馨含笑摇了摇头，说道：“我连汽车都已经租赁好了。”她说完就拉着江绾虞的手出了门。佛照楼外果然停着一辆轿车，唐楚馨替江绾虞拉开车门，笑道，“我虽在美国学了驾驶，但鲜少开车，你可要坐稳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