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性命要挟
江绾虞从杨宅离开的时候,恰好遇上郭统制。因郭统制在报刊上见过江绾虞的相片,一眼便将她认出来了。他刚从车上走下来,便朝卫戍们摆了摆手。有两名卫戍举着长枪把江绾虞拦了下来,江绾虞只当是例行公事,倒也并不害怕。
郭统制揉了揉手腕骨,慢条斯理地走到江绾虞跟前,似笑非笑道:“今日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休怪我不客气。我府里那几个娘们,自从在报刊上读了你的文章,成天神神叨叨地问我要自由,想要出去找差事做。要不是看在子曦的面子上,我真想一枪把你结果了。”他说着便一把扼住了江绾虞的脖子。
江绾虞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脑勺堪堪撞在车门上,一阵钝痛袭来,令她有些头晕目眩。她强自镇定住,别开眼去并不看郭统制。与这些人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江绾虞自然不会在此时逞能。
郭统制把手移到她的下巴上,稍稍用了几分力道。他龇牙咧嘴道:“长得挺标致一美人,不在家过清静日子,非要出来同男人争高下,你莫不是脑袋糊涂了!”
江绾虞摇了摇头,试图挣脱他那只不满老茧的手,奈何他用了六七分的力道,她根本挣脱不得。她深吸了一口气,对郭统制道:“我并非想要与男人争高下,我只是想要为女性争取自由。我的言论和举动,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造成过威胁,你们容不下我,只能说明你们过于懦弱,害怕女性胜过你们。”
郭统制哈哈大笑起来,他松开手,解下腰上的配枪指着江绾虞,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自己道:“我们害怕她们胜过咱?单是我手上这把枪,也没有女人扣得动扳机的。”
江绾虞不做理会,她因为害怕,呼吸稍有些急促。郭统制瞧出了她眼底的惶恐,自己却生出得意来,那一股得意劲,仿佛是打了胜仗一般。他收起了配枪,笑道:“臭娘们,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我奉劝你一句,你的公司若开办起来,我必定第一个过来砸了。你要是再敢煽动女性,妖言惑众,我连你也一道砸了。”他说着抡起拳头,正要朝江绾虞脸上砸下去,却被一只手紧紧拽住了。
郭统制下意识扭过头,只见杨子曦正站在自己面前,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郭统制面色一沉,说道:“子曦,你赶紧放开手。”
杨子曦道:“郭伯伯,我敬你对我父亲忠心耿耿,先前你派人把绾虞带去警察厅,我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你胆敢对绾虞动手,我是绝对不能再容忍的。从今日起,你若还敢找绾虞的麻烦,我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尽管杨子曦未曾参与到杨家的军事中来,可他毕竟是杨闾山的独子,将来这数十万人的军队早晚是要交付给杨子曦掌管的。他对杨子曦有所忌惮,并不敢多生事端。他朝杨子曦笑了笑,说道:“我不过是同江小姐开个玩笑,子曦你何必当真。”
杨子曦道:“若只是玩笑,便再好不过了。”
郭统制自觉脸上无光,朝江绾虞瞥了一眼,便转身进了杨宅。
等郭统制走远后,杨子曦方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可是郭统制把你带过来的?”
江绾虞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是杨夫人想要见一见我。”
杨子曦心里猛地一沉,问道:“我母亲有没有把你怎样?”
江绾虞笑道:“只是唠一唠家常,倒也没有别的事。”
杨子曦这才松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封信件递给江绾虞。他对江绾虞道:“我刚从报社回来,这是读者来信。”
江绾虞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虚软无力地进到了杨子曦的车里。她低头把来信的署名翻看了一遍,忽然从信件里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名字。她有些喜出望外,迅速打开信件,只见那信纸用的是粉色的桃花笺,可见写信之人足够用心。江绾虞把信读完后,不由地微微一笑,方才的阴霾顿时了无踪影。她扭头对杨子曦道:“算是个好消息吧,史夫人得知我要开办公司,请我去府里走一趟。”
杨子曦听闻是史夫人来信,眼眸一亮,笑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便过去。”
这位史夫人的丈夫是在四川任要职的,她留守天津掌家,虽是个十分传统的女性,却也是一位十分了不起的史学家,人人尊称她为“史夫人”。史夫人出身贫寒,依靠在私塾外旁听完成学业,后又自学了史学,潜心专研,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因杨家与史夫人有些渊源,当他得知江绾虞将要拜访史夫人后,倒是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了史夫人的府上。
史夫人对江绾虞十分看重,才想着江绾虞今日必定会过来,早早地换上了正装,派人等候在了宅子门口。佣人见到江绾虞与杨子曦下车来,忙把史夫人请到了宅子外。
江绾虞本以为凭史夫人的资历,应当会是一位年迈的妇人。然而当她从杨子曦的车上下来,初初见到史夫人的时候,竟是不由地怔了怔。史夫人比起江绾虞,至多年长了三四岁。尽管史夫人的打扮看起来有些老成稳重,但因正值青春年华,始终挡不住这个年纪应有的鲜妍。
史夫人见江绾虞下了车,便上前来把人邀进了府邸。江绾虞专程为史夫人带来了见面礼,那是一只精致小巧的铜制怀表,乍一看并不起眼,打开怀表盖,却有清脆悦耳的水流声从里头传出来。史夫人笑道:“本该是我送你礼物才是,倒是收了你这样贵重的礼品。”
江绾虞笑道:“初次与史夫人见面,我总是不能空手前来的。我也不知送什么礼物史夫人才欢喜,倒是子曦提醒了我。”
杨子曦朝史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是临时起意,绾虞只怕史夫人不喜欢。”
史夫人见二人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不由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杨子曦自觉留在这里有些尴尬,便笑道:“今日夜校开课,我还需过去做准备,稍后再来拜访史夫人。”
史夫人带着江绾虞进了宅子,两人一路分花拂柳,穿过前院直奔书房。史夫人的书房并不大,里面的藏书却是密密麻麻地累了数十层。史夫人从书堆里抽出一张存折,对江绾虞道:“这是我前几日备下的,我从报纸上得知你要开公司,又听闻你最近在为资金奔走。我因先前资助子曦办夜校,身边可动用的资金不多,这两千大洋暂时先借给你周转。”
江绾虞接到史夫人的来信后,便猜到了史夫人邀请自己的用意。但当她见到两千大洋的存折时,依旧是止不住的意外。她双手接过存折,感激道:“史夫人倾囊相助,绾虞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史夫人笑道:“你什么话也不必说,更不必急着还我。我愿意资助你,也是因为喜欢你的文字与率性。我的丈夫离家多年,对家中不闻不问,这些年全靠我自己撑起整个家,为儿女遮风挡雨。你的经历与我有些相像,我们能够因文字结缘,也是十分不容易的。”
史夫人的故事,江绾虞早些年便是有所耳闻的。她的夫君在外任职期间,娶了一房又一房妾室,对史夫人这位正房太太不闻不问。这些年若非史夫人依靠所学养家糊口,怕是连栖身之地也无法保障了。
江绾虞心中钦佩,她点头笑道:“比起史夫人的成就,我实在算不得什么。”
史夫人笑道:“你的成就,我才是望尘莫及的。你如今在天津乃至北平都已声名远播,我也不过只是在业界有些影响力罢了。”
两人互相赞许了一番,随后江绾虞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份稿件,她把稿件呈给史夫人,说道:“这是我拟写的请愿书,还请史夫人替我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