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牢狱之灾
一个女孩子被关进警察厅,而且还是个无依无靠,无根无萍的普通女子,即便何先生不对她上刑,旁人也是会把江绾虞戏弄一番的。单是看似无伤大雅,却伤了自尊的戏弄,也足够另江绾虞难受了。
杨子曦皱了皱眉,对何先生说道:“我就在牢房里等,你们何时放她,我就等到何时。”
何先生为难道:“一会儿郭统制还要过来呢,杨少爷在这里怕是不好吧。”
“郭统制是我父亲的部下,他来了正好,有什么话就让他对我来说。”杨子曦索性找了一张长凳坐下来,扭头对章世成道,“章先生先回去吧,我闲来无事,就在这里坐一坐。”
章世成也在长凳上坐下了,他对何先生道:“我也闲来无事,就在这里陪着杨先生,说不准还能发掘一则头条呢。”
何先生抽了抽面颊,拉着一名警员走到边上,小声道:“快去告诉郭统制,杨先生在这里要人。”
最终郭统制并没有来,江绾虞免受了皮肉苦。杨子曦交了一笔保释费,何先生才肯放过江绾虞。江绾虞被关押了几个小时,瑟缩在阴暗潮湿的牢笼里,感受着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是只知害怕又有什么用,越是怯弱,旁人便越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辱自己。
她从牢里被杨子曦带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有皮肉伤,只是嘴角沾着一点血迹,那是先前何先生意图占她便宜,她咬上他的手臂,被他用力甩开时不慎磕到了嘴角。杨子曦一把拽住何先生的衣襟,想要替江绾虞追究,章世成却是朝他摇了摇头道:“能平安走出来便好。”
她跟着两人出了警察厅,长长地吐了口气,抬头瞧了瞧天色,心中的惶恐便也去了一半。章世成替江绾虞拉开了后座车门,说道:“这些日子,专栏的事就交给杨先生顶一顶,你不如先歇上几日。”
她进到车里坐下来,对章世成道:“我本没有错,只是他们容不下我罢了,或者说是容不下如我一样想要伸张女性权益的人罢了。”
章世成回过头,面色凝重地看着江绾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忧你,你先歇一歇,等这阵风过去。”
江绾虞道:“我不想在这时候退缩,我刚才在牢里的时候便已经想过了,他们之所以敢如此待我,便是因为我不过区区蝼蚁,无甚根基与靠山。倘若我自己便能成为自己的后盾,在这社会上站稳脚跟,旁人必要畏我七分。”
章世成正要发动车子,听她这样说,便停住了手。杨子曦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到江绾虞跟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江绾虞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说道:“再过半年,我打算辞了工作,正式开始着手茶叶生意。在这半年里,我需得积累些人脉,如此才能为将来的生意提供便利。”她朝杨子曦看了一眼,又对章世成道,“听说一周之后商界有一场酒会,部分商会成员邀请了罗斯公司的员工一道参与。黛安芬派我前去代替她,不知两位先生是否也在邀请之列?”
杨子曦道:“我倒是接到了邀请。”
章世成点头道:“我虽在被邀请之列,但是当日我有要事不便出席。”
江绾虞道:“既然二位先生都在被邀请之列,认得的嘉宾应当不会少。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劳烦二位将嘉宾的资料提供给我?”
章世成朝坐在副驾驶座的杨子曦看了一眼,杨子曦未及思量便颔首道:“我稍后将嘉宾们的资料整理成册,送到江小姐的住处。”
杨子曦为尽快帮江绾虞把嘉宾的资料收集齐,便自己招来一辆黄包车回住处。章世成把江绾虞送回罗斯公司,下车前,章世成对江绾虞道:“你若想要拓宽人脉,我改日带你去拜访一些文坛的翘楚,你要是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方才能够在天津站稳脚跟。”
江绾虞自知此时说任何感激的话都是多余,便只是朝章世成点了点头。章世成继续道:“为求方便,你在外便称是我的义妹,往后不必喊我章先生。”他说完便迅速离开了。
杨子曦虽在酒会邀请之列,但毕竟这一场酒会是商界举办的,他无心涉足商业,对于酒会上嘉宾的资料并不是十分清楚。为尽快把嘉宾资料整理成册,他不得不赶回杨宅去。父亲杨闾山身边的周副官名下又不少产业,他也惯爱与商界的人交往,可以说天津这一带的大小商人,他几乎都是熟识的。
周副官好酒,杨子曦便搜罗了名酒送上门去。周副官见这位自在少爷回了杨宅,而且专程送来名酒,不由地有些诧异。他笑嘻嘻地进了前厅,一面往裤腰上栓皮带,一面笑道:“莫不是杨少爷惹司令不高兴,想要托我去说情?”
杨子曦见到周副官,不由打趣道:“我要真惹了我父亲,自然一走了之了,哪里还敢到周副官这里来自投罗网。我今天过来,是想请周副官讨要一样东西的。”他说着便递上了一本空册子。
周副官听闻他向自己打听商界人士的资料,显然是有些吃惊的。杨子曦虽在国外多年,但他跟随杨闾山十几年,杨子曦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杨子曦忧国忧民,从不爱踏足商业,虽经营了两家酒楼,也是为了赚得些资金来筹备夜校的。此时杨子曦需要商界人士的资料,周副官不由问道:“杨少爷打算踏足商业?你为了夜校可是连行医都放弃了。”
杨子曦笑道:“我是为我一位朋友讨要的,周副官还请行个方便。”
周副官意味深长地瞧了杨子曦一眼,笑道:“若是为女人,我便帮你。如果是为男性朋友,这个方便我可行不了。”
杨子曦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目光赧然道:“虽是女子,却不是周副官想的那种关系。”
周副官听到这话,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杨子曦面前来回踱了几步。之后他趁着杨子曦不备,忽然把手伸向了杨子曦额头。杨子曦下意识往后躲,却听周副官朗声笑道:“没有发烧,那便是见鬼了。那个在报纸上骂人的女人有什么好?值得杨少爷为她费心费力。我今天听郭统制说,昨天你闯警察厅去救她,还差点打了何警长。那个女人定是给你灌下迷魂汤了。”
杨子曦笑道:“我们只是志趣相投罢了,周副官就当是疼我,能帮则帮。”
周副官看了他一眼,说道:“并非我不肯帮你,只是司令眼下容不下她。要是让司令知道我在帮你撮合她,司令非扒了我的皮。”
话音刚落,两人便听得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副官顿时面色一沉,朝杨子曦看了一眼。杨子曦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瞧见杨闾山已经大踏步进了茶厅,身后跟着数十名卫戍。杨闾山狠狠剜了杨子曦一眼,从腰上下配枪坐下来,说道:“真是越来越胡闹了,那样的女人也敢去招惹,若非郭统制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在外头的行径呢。一个在报刊上大放厥词的女人,休想进我们杨家的大门!”
杨子曦实在又好气又好笑,他在杨闾山身旁坐下来,说道:“没有父亲想的那样远,我与她当真只是朋友。”
杨闾山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正色道:“既然是朋友,那从明天起,你就断了与她的联系。一个女人,于你并无助益,断了也罢。”
杨子曦连连点头,本想打一打太极搪塞过去。谁知杨闾山竟是大手一挥,身后的几名卫戍便快步走上前来,架起了杨子曦的手臂。杨子曦不解道:“父亲这是准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