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许昭带着林凡穿过宝殿广场,行至一条宽阔长街。此街名为“玉佛街”,乃是上层坊市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街道两旁均是一些华丽的楼阁,每一座皆有七八层之高,颇为气派,绝非下层坊市可比。“那就是明月会馆了。”许昭指着不远处一栋九层楼阁说道。林凡抬眼看去,就见此楼通体由某种淡青色灵玉砌成,在灯火映照下宛如一座瑶台阆苑。楼顶飞檐下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灯内点着不知名的香料,随风飘散出一缕缕清幽的香气。“这是天火秦氏专设的招待之处,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唯有秦家的贵宾方能入内,今儿个做东的,是秦家的一位公子,单名一个昊字。”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这位秦昊公子,来头可不小,他爹秦元山,是秦家家主秦覆海的同胞二弟,掌管着秦家在青罗中部的产业,是秦家的实权人物,秦昊本人虽没什么正经差事,但在秦家年轻一辈里,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林兄弟待会儿见了他,客气些便是。”林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行至楼前,早有两名侍从迎上前来。许昭报了名号,那侍从便恭恭敬敬地将二人引入楼内。两人并未从楼梯上去,而是直接乘着会馆专用的玉质飞台,一路升至顶层。来到顶层后,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白玉长廊,流丹映翠,光浮影动。林凡细听之下,便发觉走廊尽头隐隐传来丝竹之声,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笑语,想来里面正热闹。长廊入口处,设着一张紫檀长案。案后站立着两名身着浅蓝色轻纱的女子,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侍女。见二人走来,那两名女子连忙盈盈一拜,声音轻柔:“许公子来了。”其中一名女子抬眸看向林凡,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含笑道:“这位是?”许昭得意地一笑,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这位是林公子,我的朋友,今晚特地带他来见识见识秦兄的排场。”那女子闻言,目光又在林凡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从案下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语声柔媚:“原来是林公子,按会馆顶层规矩,初次到访的贵客,可领一份见面礼。这是会馆特制的‘明月令’,持此令可在会馆内任意消费,皆记在我家公子账上。另外还有一盒‘蕴神丹’,共六枚,对修士有滋养神魂之效,虽算不得什么奇珍,但胜在实用,还望林公子笑纳。”闻听此言,林凡微微一愣,随即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枚白色的玉牌,上刻一轮弯月,十分精致。而旁边是一小巧木盒,揭开盖子,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六枚淡蓝色的丹药安静地卧在其中。林凡看着眼前这六枚丹药,心中不由一动。正如先前所言,修士若是想拥有强大神魂,除了通过睡眠养魂外,就只有服用滋养神魂之物来强化。而这能滋养神魂的丹药,在市面上可是价格不菲,至于那些养魂的天材地宝,更是贵得吓人。因此,无论是丹药还是其他,林凡都舍不得买来服用。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炼制,但是这类滋养神魂的丹药多属高阶,需以两仪真火方能炼制。以林凡目前掌握的真火,哪怕是废丹,也难以低成本炼成。只是林凡没想到,这秦家居然如此大方,竟拿这等丹药当作见面礼,确实让他有些意外。看来跟着许昭来此一趟,当真来对了想到此处,林凡合上锦盒,收入储物袋中,转而露出温和的笑意,对那女子拱手道:“多谢姑娘。”女子闻言,抿嘴一笑,垂眸道:“林公子客气了,今夜我家公子与诸位贵客已在里面候着了,二位请进。”许昭朝那女子挤了挤眼,便拉着林凡越过紫檀长案,沿着那白玉长廊向内走去。“怎么样,林老弟,哥哥我没骗你吧?一来就送礼,这待遇,整个摩云坊市独一份!”刚走出几步,许昭便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撞了撞林凡的肩膀,有些兴奋道。林凡也觉今日运气不错,笑道:“多谢许道友盛情邀请,这份礼,确实出乎在下意料。”许昭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嗐,跟我客气什么!也就是你,换别人我还不乐意带呢。”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神秘道:“待会儿进去,我给你介绍其他几个大人物,他们都是各个家族的嫡系公子小姐,随便拎一个出来,在青罗洲内跺跺脚,都得抖三抖!”林凡闻言,脸上显出几分迟疑之色。他虽知许昭此言是故意夸大,但一下子要见这么多位公子小姐,还是让他心中有些不太自在。毕竟他一个散修,与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相比,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许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再说了,你这俊俏模样,往那一站,肯定比我受欢迎多了。”林凡见他如此热情,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微微颔首,露出一丝笑意:“那便有劳许道友引荐了。”两人说着,已来到长廊尽头。眼前是一道雕花玉门,门扉半掩,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许昭也不敲门,伸手便推。瞬间,一股裹挟着酒香、脂粉和淡淡雾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林凡放眼望去。就见门内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庭院,正中央竟是一座十余丈方圆的碧玉水池,几朵金莲浮在水面,徐徐绽放。而池水中央还设有一座雕栏玉砌的水榭,四面垂着轻纱,隐约可见其中设有雅座,是这空间中最好的位置。至于池边则散落着十余张宽大的玉榻,榻上铺着柔软的妖兽皮毛。此刻,十几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或坐或卧。有人在笑,有人在喝酒,有人倚在榻上闭目养神,还有人正与身旁之人调笑。侍女们穿着轻薄纱衣,端着玉盘穿梭其间,盘中美酒鲜果琳琅满目。整个场面,说不出的奢靡随意。林凡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正中那张最大的玉榻旁。那里围着二十余人,人群中央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年轻人正兴奋地喊着什么。旁边几个女子捂着嘴笑,眼中满是促狭。几个侍从模样的人则是踮着脚往里张望,嘴里不时发出阵阵惊呼。而在那黑袍青年左边不远处,一个穿粉裙的娇俏女子正斜倚在榻上。“是她”林凡一眼就认出,这女子正是先前在外场拍卖会上,以天价拍下狼妖少年的林家二小姐——林婳。此刻,她手中捏着一根细长银针,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玉碟,碟中几只色彩斑斓的虫子挣扎不休。人群右侧,则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他腆着肚子,正趴在一张宽大的玉榻上,两个小厮正光着脚,踩在他背上。那胖子眯着眼,嘴里发出惬意的哼哼声,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至于更远处,是三个身穿金色衣裙的女子聚在一处,衣裙上都绣着一个特殊图案,正是金元夏侯氏的标志。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目如画,气质端庄,一头青丝高高绾起,插着一支金步摇,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另外两个女子稍显稚嫩,一个圆脸杏眼,娇憨可爱;一个瓜子脸,柳叶眉,温婉娴静。三人不知在聊什么,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许昭带着林凡绕过碧玉水池,径直朝着那黑袍青年所在的人群走去。两人来到近前,便听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叫喊声。“打!打!打死他!”“别怕啊,上!”“哎呀,这一下狠的!”许昭踮着脚往里瞅了一眼,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林凡也学着他的样子往里看去,就见人群围成的圈子里,正有两个赤膊男子在搏斗。这两人皆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此刻却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短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满是伤痕血迹。两人赤手空拳,扭打在一处,完全不用任何法术神通,就像凡俗间的莽汉斗殴一般。一个光头大汉抓住对方的胳膊,猛地一个过肩摔,将那人狠狠砸在地上。那人闷哼一声,却咬牙爬起来,一脚踹在光头大汉膝弯处,大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那人立刻扑上去,骑在大汉身上,抡起拳头往他脸上砸去。拳头砸在肉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周围的人群越发兴奋,叫喊声震耳欲聋。就在这时,那光头大汉突然怒吼一声,猛地翻身,将身上那人掀翻在地。他眼中凶光一闪,顺手抄起旁边玉案上一把赤红色匕首,狠狠刺入那人的胸口!“噗嗤!”鲜血喷溅,洒在光头大汉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那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好!”“漂亮!”周围的人群疯狂尖叫起来,几个女子捂着嘴笑,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林凡见此场面,心中不由一惊。任何坊市都有规矩,莫说当众杀人,便是斗殴也不被允许。而这群人不仅不制止,还这般兴奋起哄,简直视人命如儿戏。更让林凡诧异的是,那被杀的修士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神通,完全是以凡人的方式被活活杀死。“又是个废物!”人群中,一个面色阴沉的青年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对着地上那具尸体狠狠踢了一脚,满脸不屑:“老子花灵石养了你三年,你就这点本事?真他娘的丢人!”,!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笑。那黑色锦袍青年则靠在玉榻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青年:“我说墨老三,你养的这些‘斗奴’不行啊?这都第三次了吧?回回都给老子送灵石,哥哥我都不好意思收了。”此话一出,那被唤作墨老三的青年脸色铁青,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狠狠扔了过去:“少废话!拿着!”黑色锦袍青年随手接过,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旁边几个侍从模样的人立刻凑上去,满脸谄媚地喊道:“少爷威武!少爷厉害!”“少爷神机妙算!墨三爷不是少爷的对手!”黑袍青年被捧得心情大好,从储物袋中倒出一堆灵石,往地上撒去:“赏你们的!”那几个侍从顿时蜂拥而上,趴在地上争抢起来,嘴里还不停喊着“多谢少爷”“少爷大恩大德”之类的话,模样狼狈不堪。那几个女子也是满脸崇拜,围在青年身边叽叽喳喳地夸赞。就在这时,许昭一把拉着林凡的胳膊,挤进了人群。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那黑袍青年身后,伸手一拍对方肩膀,口中亲热地喊道:“昊哥!”那黑袍青年正得意洋洋地享受着众人的奉承,被人突然打断,不耐烦地一回头。当看清来人是许昭,脸上的不耐烦顿时化作笑骂:“妈的!你小子还知道来?老子还以为你死外头了!”话音未落,周围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哄笑。许昭听了这话也不恼,笑嘻嘻地凑上去:“哪能啊昊哥,我这不是去接我这兄弟了嘛,一接到人就赶紧过来了!”:()星雨落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