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夜晚。藏龙山脉末端,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背风处。此处有一片因雨水冲刷形成的天然凹岩,勉强可容数人遮风避雨。岩壁之下,一堆篝火噼啪作响地燃烧着,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与部分黑暗。韩音抱膝坐在火堆旁,仍保持着那副齐耳短发的幻化模样。她不时悄悄抬眼,望向对面的林凡。此刻,只见林凡已恢复原本俊秀的面容,正借着火光,专注翻阅一本蓝色古籍,眉宇间带着思索之色。“林大哥你的这些白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好像又多了一些?”这时,韩音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听闻此言,林凡微微抬头,就见小姑娘正望着自己额前垂落的那缕白发,神色中带着一丝关切。他沉吟片刻,便笑着解释道:“这个与我修炼的境界功法有关,此法虽然也有些驻颜之效,但修行过程中,却会令发丝随修为精进渐染霜色,算是功法特性,对身体没什么影响,韩姑娘不必担心。”听到这个回答,韩音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并未深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她将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上,视线重新落回跳跃的火苗,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林凡见此,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韩音脸上移开,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心中微微一叹。他之所以如此解释,主要因如今两人已缔结那双生魂印,他的寿元损耗,也牵动着韩音的性命。毕竟,若让小姑娘知晓,他生生折损了二十年阳寿,那她心中定然也会十分不安。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谎言,若能换来她的安心,倒也值得。“对了,韩姑娘,不知你如今修炼的是何种境界功法?”沉默片刻,林凡再度开口,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转开了话题。毕竟,离开聚仙镇时,韩音还是个凡人,如今再见却已是炼气初期,难免让他有些好奇。听到问及功法,韩音立刻从飘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脸上并未露出得到关注的高兴,反而浮现一阵悲伤,低声说道:“我修炼的,是爷爷从小就要我背诵的功法口诀。爷爷说,这是我们韩家祖传的功法,乃是当年先祖所创,唤作《青元诀》,林大哥你走后不久,爷爷就就要我今后定要好好修炼,不可荒废了家传”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来到春蛰集安定后,我将这些口诀,都整理记录在本子上。只是音儿脑子不灵光,许多地方都不太明白,所以耗费了许久才勉强引气入体”说着,她便从白锦所赠的那个储物袋中,取出两本手抄册子,双手捧着,就要递给林凡。林凡见她如此坦然地将家传功法递来,顿时一愣,连忙摆手道:“不不,韩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绝无探询你家传功法之意。此物既是韩家祖传之物,珍贵非常,我身为外人,实在不便观看。你快收好,一定要小心保管。”随即,他轻拍储物袋,取出一张灰色毯子,伸手接过韩音手中的两本册子,将其妥帖地置于毯上,再一并递回韩音手中,微笑道:“韩姑娘,时辰不早了,明早我们还需赶路,你且早些歇息,我就在旁守着,不必担忧。”“好林大哥。”韩音见状,便微微低下头,轻声应道。随后,林凡伸出手,以法力控着篝火渐熄,只余几点暗红炭火在夜色中闪动。韩音未再言语,默默地将功法册子收回储物袋,随即裹好毯子蜷缩着靠向岩壁,闭上了眼睛。林凡则起身,走到凹岩入口处,面朝外盘膝坐下,也开始闭目调息。黑暗中,靠于岩壁的韩音,再次睁开了眼。她静静地望着洞口处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似乎对林凡方才那“外人”之言,感到十分难过。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山间弥漫着清新空气,远处林间传来叽叽喳喳的清脆鸟鸣,唤醒了沉睡的山谷。林凡睁开眼,只见洞外的山林染上一层淡金色的阳光,露珠在草叶间闪闪发亮,生机盎然。他转身看去,就见韩音依旧裹着毯子,靠于岩壁,呼吸均匀,似乎仍在熟睡。“看来韩姑娘,是真的累了”林凡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准备去附近寻些干净溪水,待韩音醒来后也好洗漱一番,再继续赶路。然而,就在他刚迈出数步时,一阵空灵哀婉的歌声,伴着山风,从上方山顶方向悠悠传来:“道阻且长仙路渺,灵根深种情难了。曾约金丹同证道,奈何君心向九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青丝未雪魂先老,孤影寒潭映月小。千年一瞬浮生梦,犹记桃花洞府笑。长生殿冷红颜杳,碧落黄泉何处找?若得来世灵台醒,不修玄法只慕朝”此曲调古朴哀婉,歌词意境深远。字字句句,似乎在诉说着一位修仙女子,曾与道侣立下共证金丹之誓,最终却因对方一心追寻更高境界而分离,乃至千年孤寂、红颜空老的悲凉故事。歌词中“金丹”、“灵根”、“洞府”、“长生”等词直指修仙界,情感却与凡尘痴怨一般无二。此刻,在这清晨的山谷听来,显得极为凄美动人,直叩心扉。“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是何人在此吟唱?”林凡停下脚步,循着歌声仰首向山顶望去,心中升起一阵困惑。“‘若得来世灵台醒,不修玄法只慕朝’能写出这样曲子的人,心里一定很苦吧?”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韩音的声音。林凡闻声回头,只见小姑娘不知何时已醒,正拥着毯子坐于原处,眼神中充满同情。“韩姑娘,你在此稍候,莫要乱走,我上去察看一番。”见此情形,林凡沉吟了一下,对韩音嘱咐道。“林大哥小心。”韩音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关切。林凡不再多言,体内灵力运转,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掠起,不过几个呼吸间,已登上这处不算高的荒山顶端。山顶是一大片相对平坦的空地,长着些低矮灌木与野草。远处,一株形态奇古的老梅树下,有一块光滑的灰色巨石。只见一位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正背对林凡上来的方向,端坐于石上。而在她身前,是一方造型古朴的七弦琴。此刻,她正轻轻拨弄着琴弦,方才那哀婉的歌声,便伴着幽幽琴韵,从她唇边再次流淌而出,融入这山巅与晨风之中。:()星雨落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