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门,屋里静悄悄的。六张木板床,已经空了四张。罗婷的床上堆着没叠的被子,乱糟糟的;刘梅的床铺收拾得齐整,枕边放着几本翻旧的课本。靠窗的那张是润叶的,床单干净整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一看就是利落人。罗婷往床上一躺,盯着土炕顶,有气无力:“真快啊,两年一晃就到头了。”翻了个身,又问,“润叶,你说咱们往后,还能再见不?”“能。”润叶坐在床沿上,语气平和,“原东离原西,又不算远。”罗婷要回原东县,去一个偏远的公社中学当老师;刘梅回原北县,在县城小学教书。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娃,在黄原没背景没门路,毕业之后,只能回原籍教书。和她们比,润叶能直接转行政岗,当国家干部,已经是旁人眼红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刘梅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子,掀开盖子,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一双纳得整整齐齐的新布鞋。她拿起布鞋摸了摸,又轻轻放回去,盖上箱子:“听说后天就发派遣证了。我得早点回去,还能帮家里搭把手干农活。”三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是毕业后各自保重,常写信联系。话越说越少,屋里的气氛越来越沉。窗外的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更显得安静。润叶挪到自己床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的边角都被她摸软了,上面的字迹,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早就烂熟于心。这是少安哥寄来的。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一行行刚劲工整的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少安哥在信里说,他的分配也定了。凭他的成绩,留在省里轻而易举,省农科院好几次找他谈话,他都婉拒了,最终决定回原西县农业局。他说,自己学的这些本事,就得用在家乡的黄土地里,才不算白费。他还说,等一毕业,回到原西,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娶过门。润叶把信紧紧贴在胸口,轻轻靠在土墙上。夕阳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宿舍里很静,罗婷和刘梅不再说话,各自慢慢收拾着行李,动作慢悠悠的,像是舍不得把这最后一段同窗时光,匆匆打发掉。润叶闭上眼。她仿佛已经看见,毕业之后,少安穿着干净的中山装,从西北农学院回来,稳稳地站在她面前,对着她笑。黄土塬上的风再大,只要有他在,心里就安稳。她不羡慕黄原的机关大院,不贪恋城里的热闹繁华。她只想回原西。回到那个有他,有故土,有一辈子安稳日子的地方。一九七四年元旦的前两天,黄原到原西的班车在土路上颠了一路,车屁股后拖着长长的黄尘,终于停在县城南关的汽车站。田润叶从车上跳下来,脚刚沾地,就被迎面的冷风呛了一口。她背着军绿色小挎包去到车尾,等工作人员将他行李放下来。她的行李不算多,但也不少。用一根扁担挑着,一头是铺盖卷和衣服包袱。一头是装生活杂物和书本的小木箱还有脸盆网兜学校发的那张印着红章的派遣证放在挎包里。她现在还没打算先去组织部报到,心里盘算着,先到二爸田福军家住几天,日子宽裕,不急这一时。县城的街道上,似乎人比往年多了些。路边的土墙上,新刷的标语墨迹还没干透,“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字,在冬日的太阳底下亮得刺眼。润叶沿着街边走,脚下的土路被踩得硬邦邦,自行车叮铃铃时不时从身边掠过,骑车人裹着厚围巾,只露一双眼睛。县委家属院的门还是老样子几棵光秃秃的槐树立在风里,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她熟门熟路挑着行李走到二爸田福军家窑院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田晓霞探出头,一见是润叶,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拉住她的手往院里拽。“润叶姐!你可回来了!”晓霞的手冻得冰凉,劲儿却不小,拉着她就往院坝里走,“我爸天天开会,回来得可晚了,有时候半夜才进门。”田哓晨和田润生闻言也非快跑了出来,一个去接润叶肩上担子,一个去给她倒热水。窑洞里头暖和,火炕烧得旺。润叶进屋后把背上的帆布包也放在炕边,刚坐下,徐爱云就从里灶房里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菜刀,显然正准备做晚饭。徐爱云快步走过来,拉住润叶的手上下打量,脸上满是心疼:“可算回来了,看冻的,脸都青了,毕业分配定了没?没留在黄原?”润叶坐在炕沿上,手被二妈握着,暖烘烘的。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温的:“定了,二妈。我回原西,就在县里工作。”“回原西好。”徐爱云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少安呢?他不是也快毕业了?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润叶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眼神软了下来。她抬手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轻声说:“少安也回原西,分到农业局。只是他那大豆育种课题还没收尾,学校那边离不开人,让我先回来。”徐爱云听罢,脸上露出笑意,握着润叶的手又紧了紧:“这俩娃,都踏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致“北月通禅寂”大大!一纸繁花落案前,春风忽至暖心田。爆更添力酬知遇,撒墨传情念善缘。字句凝诚藏厚意,诗行载谢寄长天。承蒙厚爱相相伴,笔底流光永记牵。祝:身康体健,事业长虹!鸡蛋上跳舞揖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