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空白表格:《干部履历表》和《新进人员登记表》。他把表格推到润叶面前,又递过一支蘸好墨水的钢笔。“先把表填了,姓名、出身、学历、政治面貌,都写清楚。”润叶起身走到桌前,一笔一画认真填写。她字迹工整清秀,每一栏都填得完整准确。男人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点头。“黄原师专毕业,不错。能转行政岗,咱们县里,你是头一个,品学兼优”他一边核对材料一边说,“按上级分配计划,再加县委办公室用人需求,我们已经提前拟好安排。田书记亲自安排,你直接进县委办公室,定岗专职通讯员。”填完表格,男人把表格拿过去,逐项核对学历、政治面貌、分配计划,确认无误。“来,简单说几句。”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正式,“到了新岗位,要服从组织安排,踏实肯干。机关不比学校,凡事多学多问,注意作风纪律。组织信任你,你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干。”润叶轻声但清晰地回答。谈话结束,男人让润叶交了两张一寸免冠黑白照片,贴在履历表上。所有材料整理妥当,统一归入档案,完成县一级接收登记。接下来办理关系转接。男人提笔填写工资定级表,核定初任工资标准,又在组织关系、粮食关系转接单上逐一盖章,开出落户证明。所有手续办妥,他拿起一张干部行政介绍信,认真填写:姓名田润叶,分配单位县委办公室,岗位通讯员。写完盖上鲜红的公章,把介绍信撕下来,递给润叶。“这是行政介绍信,拿着去县委办公室找李主任报到。住宿、办公桌、日常工作,都由他安排。”润叶双手接过介绍信,小心折好放进挎包。男人又叮嘱:“你到办公室报到后,让李主任在介绍信回执上签字盖章,送回我这儿备案。我们要把分配通知、回执一起入档,完成定编定岗。”“好,我记住了。”润叶把所有材料收好,低头说了声“谢谢同志”,转身往门口走。刚要拉门,男人忽然叫住她。“小田。”润叶回头。那张田福军的便笺还摊在桌上,名字朝上。“条子你不带走?”润叶走回去,拿起那张纸,慢慢折成原来的样子,放回挎包。“带走了,谢谢。”她轻轻带上门,走出了人事科。走廊里的煤烟依旧呛人,可她脚步稳当,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手里的介绍信带着公章的余温,包里装着完整的手续,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学生田润叶,而是县委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出了人事科的门,田润叶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冬天的日头没什么热乎气,白晃晃地照着院子。县委大院比早上热闹了些,有人夹着文件夹匆匆走过,有人站在廊下抽烟说话,吐出的白烟让风一吹就散了。润叶攥着人事科开的介绍信,顺着县委大院西往西头走。风从塬上刮下来,吹得院中的枯树枝吱呀响。县委办公室在院子最西边,三间打通的大屋。外墙刷着白灰,窗户是木框的,玻璃擦得透亮。门前几级青石台阶,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浅浅一道。润叶上了台阶,走到那间三开间大办公室门口。木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屋里飘出旱烟味、旧纸张味,还有中间铸铁煤炉烧出来的热气。润叶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进来。”她推开门,脚步轻而稳,进门后一股热气和着煤烟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大,一眼望过去,是通敞的大办公室。六张办公桌分三排摆着,桌上堆着文件、报纸、搪瓷缸,笔筒里插着蘸水钢笔。靠墙立着几排绿色铁皮柜,柜门上有白漆写的编号。屋子中央蹲着一只铸铁煤炉,炉盘烧得发红,炉筒子伸向窗外,火星在炉缝里微微亮着,接缝处用锡纸糊着。有人抬起头看她。靠门最近的那张桌后坐着一个年轻干事,戴着蓝布袖套,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脸膛白净,梳着分头,一看见润叶,眼神微微一亮。“同志,你找谁?”“我来报到。”润叶从挎包里取出那张介绍信,“县委办公室,田润叶。”干事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笑来:“哦,新来的通讯员!报到得找李主任。”他往里头指了指,“李主任在那头。”润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最里头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干净蓝棉布中山装,正低头看文件。桌上的搪瓷缸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材料。干事走过去,弯腰说了几句话。那人抬起头,朝润叶这边望过来。润叶认得他。暑假在县工业局实习那会儿,她往县委送过几回材料。那时只是递了文件就走,没说过话。她记得这人话不多,看人时目光稳稳的,不凶,但也不怎么热络。李成明放下手里的文件,朝她招招手:“小田,过来。”田润叶应了一声,顺着文件柜与桌子之间的窄道走过去,在他桌前站定。地面是夯土,踩上去扎实,偶尔有碎纸屑被脚步带起来。煤炉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刚才路上冻得发僵的皮肤烘得微微发烫。李主任办公桌是老槐木的,桌面铺着一层玻璃板,下面压着几份表格、几张照片。玻璃板边角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润叶把介绍信递过去。李成明接过来,先看了一眼信纸抬头,又看了看下面盖的红章。:()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