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蒂鲁姆拿起条约文件,仔细阅读起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打印工整的文字,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仔细。因为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将决定荷兰王国在东印度数百年的基业的最终命运。条约上的内容并不多,主要的只有三条。第一条,荷兰王国将整个东印度殖民地作价一千万银元,售与国防军政府。这一条,施蒂鲁姆只是扫了一眼,便翻了过去。因为这是双方早已谈妥的,是本土高层反复权衡后做出的决定,他没有资格置喙,也没有必要再看。第二条,要求荷兰王国自条约签署之日起,在东印度殖民地的所有势力。包括军队、官员、商人、传教士及其家属等,必须在十五天之内完成撤离。十五天。施蒂鲁姆的眉头微微皱起。时间确实紧迫。东印度殖民地幅员辽阔,人员分散在各个岛屿上,要将所有人集中起来、装船运走,十五天实在太短了。不过,皱起的眉头很快又舒展了一些。因为英国方面已经承诺,会派遣运输船队帮忙运输撤离人员。有大英帝国的船队相助,抓紧一些,还是能够办到的。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应该能在限期内完成撤离。施蒂鲁姆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翻到了第三条。然而,第三条的内容,让他的眉头再次深深皱起。这一次,久久无法舒展开来。第三条是这样写的:”自条约签署的那一刻起,荷兰王国一方不得破坏东印度殖民地的一切设施。这包括但不限于城镇设施、防御设施、庄园设施、民生设施等。”施蒂鲁姆点了点头,这一条可以理解。国防军花钱买下殖民地,自然不希望到手的是一片废墟。要求不得破坏,是合理的。但接下来的话,让他心中陡然一紧:“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只要有破坏的行为,都会被视作是荷兰王国对国防军政府的挑衅!那么,国防军政府便有权利继续对荷兰王国开战!”刻意?无意?都会被视作挑衅?都有权利继续开战?施蒂鲁姆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小虎。那位舰队司令依旧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施蒂鲁姆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反复咀嚼着这一条的每一个字。什么叫“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只要有破坏的行为,都会被视作是荷兰王国对国防军政府的挑衅”?这不就是完全由国防军方面说了算吗?没有任何客观标准,没有任何第三方仲裁,没有任何申诉的余地。全凭他们的一张嘴!……施蒂鲁姆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种可怕的场景。要是殖民地的那些反抗势力破坏的呢?那些被荷兰人压迫了数百年的土着,那些对殖民者恨之入骨的当地人。会不会趁荷兰撤离之际,发起暴动,破坏设施,然后嫁祸给荷兰?到时候,国防军会调查吗?会核实吗?会分辨是谁干的吗?恐怕不会。他们只会说:这是荷兰王国的责任。然后,继续开战!更阴暗点的,施蒂鲁姆不敢往下想,却又不得不想。要是国防军自己自导自演的呢?如果他们派人偷偷破坏一些设施,然后栽赃给荷兰,说是荷兰人干的。那荷兰王国是不是也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到时候,他们能辩解吗?能抗议吗?能找谁说理去?施蒂鲁姆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结果到头来,荷兰王国便宜卖了殖民地,还要继续受到国防军的战争威胁?这哪是什么“和平协议”?这分明是一份随时可以撕毁的“暂时停战书”!这分明是一个套在荷兰脖子上的绞索!只要国防军想,他们随时可以收紧绞索,再次开战。而荷兰,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施蒂鲁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看了看身边的同僚们。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同样的复杂表情。震惊,愤怒,恐惧,无奈,交织在一起。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海浪声,一声声传来,如同命运的倒计时。良久,施蒂鲁姆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面容年轻、神色刚毅舰队司令官赵小虎。那张脸,棱角分明,线条硬朗,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冷峻。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看透一切心思。施蒂鲁姆与那目光对视了一瞬,便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那目光里的压迫感,让他有些不自在。只是有着这些超出预计的条款,施蒂鲁姆当然不会马上就签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那声音里依旧带着沙哑和低沉:“赵司令,我们荷兰王国在东印度殖民地,单是军队便有七万之众。加上官员、商人、传教士以及他们的家属,更是足有数十万人之多。”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加恳切:“而贵方只给出十五天的时间,这时间实在是太紧了。能否多宽限几天?哪怕只是多几天,也能让我们的撤离更加从容一些。”他说完,紧张地盯着赵小虎,等待着他的回应。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赵小虎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施蒂鲁姆脸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仿佛在这目光之下,任何讨价还价都显得可笑,任何挣扎都显得徒劳。“不能!”简单冰冷的两个字,立马让施蒂鲁姆心底一沉!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些什么。然而,不等他开口,赵小虎那淡漠的声音便接着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的内容,却如同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施蒂鲁姆所有的理由:“总督阁下,请不要怀疑我们的专业性!”……:()民国之红警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