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人都很残忍
“我能听,她就能听。你直说就好。”
“姐……姐夫,就……就不可以等一等吗?”锦辞在原地低着头,明知道有些事情无法改变,也没权利去干涉。但试一试,总比一直藏在心里更好。
锦辞并非是会无礼取闹的人,锦鲤滑犹豫了一下,转身向着小屋走过去。
“谢……谢谢姐夫。”看了她一眼,锦辞低着头跟进去。灯光太烫,烫得锦辞脸上冒出了一层一层的汗。“姐……姐夫,您可以让姐姐穿白色的嫁衣,把姐姐娶回家吗?”
“这样,姐夫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保护姐姐了。”静静等锦辞说完,锦鲤滑才缓缓开口。
“怀年,你说,残忍么?” 锦鲤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远远看着亡妻的那座坟冢。左手伤口流下的血,在指尖慢慢凝结着。
“姐夫,指的是什么?”
“佛啊。”一阵夜风吹过,流了血的伤口,和沾了水的一样,刺骨的疼痛着。
“凡人都说,佛是最仁慈的。可是,拜佛的时候,祭祀的牲畜,不也是活生生的性命吗?”
锦辞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只觉得他不光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还净扯一些有的没的。便低声道,“残忍的不是佛,是人。”
“是啊,有的时候。人会把牲畜换成人,也会把佛换成人。说到底,残忍的都是人。”锦鲤滑把眼光转到她身上去,三里锦花败了,漠山也快落雪了。
那对翠得和清水一样干净的耳坠,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可爱。“怀年可知,点翠的来由。”
“怀年不知。”
“翠,用的是蓝耳翠鸟,是一种小鸟。翠鸟的羽毛可分为软翠和硬翠,一只翠鸟,可取的硬翠羽毛只有二十八支。且为了保持翠色的艳丽生动,用的需是活鸟。”
锦鲤滑慢慢说着,有些获得,需要的是生命的代价。当然,有些卑微的生命,可有可无,微不足道。不及人生命的伟大,自然也就没多少人在乎。还口出狂言,说将价值发扬光大。
“活鸟?”锦辞惊讶得张着嘴巴,他只是觉得那颜色看上去很好看而且。并不知道,一眼的“好看”,会伤害到其它的性命。
“那一对,用的就是上好的软翠。一只翠鸟,取后背色泽最好的五支。怀年你再看看,那耳坠还好看吗?”
锦辞战战兢兢看过去,那对耳坠非但没有因为这个故事而变得逊色,反倒更加艳丽。只是,锦辞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不知是不是自己买了这带了性命的耳坠的缘故。
“人都很残忍,怀年也是人,你也很残忍。”锦鲤滑继续说着。
“我怎么会?”锦辞不解,他没偷没抢,更没伤过别人的性命。明明是和他姐姐一样善良的,哪里变得残忍了。
锦鲤滑又道,“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往往想有作为时,最是无力之时。人有时就像一只翠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命运由他人说了算。”
锦辞似懂非懂,可他总觉得,她也是一只翠鸟。只是,她不会飞走,只会任人宰割。更可怕的是,她是自愿的。
“但,但也有好人啊。”锦辞抬起头来,佛残忍,那他以后就不拜佛了。他送了残忍的点翠,那他把耳坠收回来不就好了。
锦辞气不过,跑到她面前,想要把耳坠要回来。可到了她面前,也只喊得出一句“姐姐”而已。
锦鲤滑解了马绳出来,一黑一白的两匹马,在安静的蓝雾林里哼出几声。配合着参差不齐的马蹄声,扰着安宁。
“喜欢吗?”锦鲤滑在问她,是那对耳坠。她点点头,锦辞更开不了口将东西要回来。
“走。”锦鲤滑翻身上马,伸出一只手,也将她扶上了黑马。
锦辞总有种感觉,她不会回来了。而自己也真的,没有能力挽留她。能为她做的,只有半个月,也仅此而已。
“姐姐……”对着远去的阴影,锦辞抬起手,深深拜下去。“希望……能够……后会有期。”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出了三栖岭,她洁白的羊裘已经沾上了血迹。看来,她还是比较适合黑色。
苏城正和妻子将东西收拾放进马车里,准备启程回阡城去。
“那位夫人的眼睛,好看么?”
“好看。”
“你喜欢么?”
“喜欢。”
“喜欢就好。”两人远远看着忙碌的人群,锦鲤滑伸出右手握住她清冷的左手,和她一起并肩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