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来的法务是个新人,履历漂亮,能说会道,平时还算稳妥。今天大概是想在顶头老板面前表现一把,一进门就挺直了背,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却又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自信。
“我们可以考虑长期出租,但改造方案中提到的加盖二层,以及对建筑立面进行统一设计……这恐怕不太合适。”
他翻着打印稿,“毕竟这处仓库有其原始结构的象征意义,我们集团认为应当予以保留。希望街道方面在规划过程中,可以尊重我们企业文化的记忆价值。”
靳明没说话,只低头慢慢翻着材料,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对面。
她穿着打扮的风格,和记忆中别无二致——那种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表现欲的样子。头发随手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松松垂着。
然而当她微微向左边侧头,与周主任低声交谈时,他看得分明——
她左侧额角,一道寸许长的浅色疤痕,隐藏在刘海下面。
他的呼吸忽然有些滞住了。
那道疤……是他五年前一意孤行,最终却由她来承担的代价。
那个午后,那场“意外”留给她,也留给他的,永久的印记。
忆芝耐心听着法务的陈述,没打断,笔记记得详细。待对方说完,她才翻过一页,手指轻点在设计图的一侧,声音温和,
“外立面我们打算的是修旧如旧。实际会翻新,但外观上会尽可能保持原貌。”
“至于加盖二层……”她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一层目前的面积确实在功能上不太足够。正好周主任也在,我们和区里已经初步确认了拨款,加盖部分由街道这边承担,物业增值仍归产权人所有。”
大约是察觉到了靳明的目光,她边说边抬手,看似不经意地将额角那缕头发拨了拨。
除此之外她还是那种姿态——笑的时候会先向左歪头,眼睛弯起来,左侧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五年又五年,她一点都没变。
靳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看,却无法移开视线。
他记得她怕冷,吃得清淡,从不做美甲,喜欢柚子味汽水,开心时会放声大笑。太多细节,从她一开口的神态,到低头时前额那道若隐若现的微光,都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
他收回目光,法务还在强调着什么“文化属性”、“原址精神”,他都懒得去听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情绪了——那种超出边界、无从克制的情绪。
但她一坐在这儿,一开口,一低头,所有被封存的感觉便轰然解冻,猝不及防。
成家的那几年,他甚至很少再想起她。
他不敢。
第101章IF线番外-02
——分手十年后的五年前——
车子驶过大片的田野,拐进一条被花田簇拥的泥土小路。忆芝按照指示牌的指引,将车停在一片由碎石子铺就的临时停车场。
九月的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植物被晒暖后的青涩气息,花丛中时不时有蚱蜢扑棱着翅膀飞跳。她下车,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碧色长裙,朝前方花田中央那座大厅走去。
那厅堂很美,巨大的落地玻璃镶嵌在粗犷的深色木结构中,现代田园与奢华古朴融合得恰到好处。门口立着一块原木牌子,上面是一行手写花体字——
【婉真的花园派对,请随意。】
字体飘逸,带着她一贯的俏皮。
推开门的瞬间,浓郁而甜美的月季香气扑面而来,温柔地将她淹没。
厅堂内部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屋顶天窗洒下大面积光斑。目光所到之处,全是盛放的月季。珊瑚粉、香槟黄、复古深红……一簇簇一丛丛,从朴素的陶罐和土瓷花瓶中泼洒出来,生机勃勃,绚烂得几乎不真实。
围着长围裙的侍者用托盘奉上小吃,人们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不时莞尔。他们大多穿得素雅,浅咖、雾霾蓝、淡粉……整个空间如同一幅被泉水浸润过的油画,宁静而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