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理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要不先休息一阵,把手术做了,回来再慢慢收拾也不晚。”
靳明摇了摇头,“就算手术成功,视神经也需要慢慢恢复。还有可能……恢复不了。”
“如果我提前公开病情,公司股东就能以行为能力不足为理由,推翻一致行动人协议。”
“哪怕投票我能赢,舆论也能压死我。”他抬起眼,哪怕视线不清,但眼神却十分坚决,“我不能冒这个险。”
屋内一时安静。他用手撑着额头,瞄了眼窗户那一侧,“你看能不能联系物业,把落地窗弄个遮挡,别太显眼。”
刘助理站起身,“我来安排。接下来我都跟着你,会议、饭局、来客……你随时叫我。”
“谢谢。”靳明真诚道谢。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在此刻重若千斤。
刘助理回自己办公室了。靳明戴上眼镜,打开屏幕想看看邮件,可左眼始终是朦胧一片,文字模糊重影,难以辨认。他咬牙坚持了几分钟,还是头疼欲裂,最终关掉显示器,手掌用力抵住眉心,慢慢闭上眼。
这时候真想靠着忆芝躺会。他想念她指尖温柔的触碰,还有她身上那股不温不火,却能令他心神安宁的力量。
想完自己又笑了,忆芝这会儿也在上班。她早上出门时还在说,要是能缩小了,藏在口袋里陪他来公司就好了。
她还在,就不算全军覆没。
周五下午的大会议室里灯光明亮,PPT上的估值模型与融资节奏正由白屿晨的副手逐页演示,数字与图标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刘助理坐在靳明后侧,手里拿着iPad,时不时凑过去耳语。在旁人看来,他似乎是在协助靳明并线处理会议之外的业务,只在关键处征求靳明的意见,姿态专业而自然。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是在用最简洁的语言,为靳明念出大屏幕上那些难以辨清的关键信息与数据。
接下来的议题——“阶段性融资与是否重启IPO进程”。
这一天靳明早就知道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第92章守夜人2
“接下来的议题是——‘阶段性融资与是否重启IPO进程’。”
“……根据我们对2026年行业趋势的判断,窗口期可能在明年上半年关闭。海外竞对这两年发展得非常快,咱们拿着现在的估值不走,之后就可能走不了。”
发言的是黄敬如,典型的风投代表,说话一贯精准、理性、不带情绪。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每个人都明白这话是对谁说的。
靳明点了点头,思索着应道,“模型我看过,融资团队辛苦了。但现阶段,我们有更重要的方向。”他翻过一页,视线努力聚焦在数据图表模糊的轮廓上,“第四代视觉捕捉算法的迭代、肌肉微动作识别在医疗场景的深度应用、弱情感模型的自学习……”
“让机器通过视觉和神经网络理解人类的行为、表情和底层情绪,靠的是时间,而不是市值。”
对面的人互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假装低头翻文件,有人则掩饰着喝水。
这场会议,看似是探讨,实则是试探。但靳明心里清楚,他们这次,不只是试试。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且目的明确的逼宫。
“靳总。”黄敬如刚讲完,于智诚就接了话。他是婉真二叔的独子,代表的是如今于家在知见的话语权。
“我们理解您坚持的长期主义,我大伯之前也常讲,‘科技是一场马拉松’。但很多事情……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同行人的节奏?”
他语调平缓,用词礼貌,态度看似谦和,实际却已经划出分界线——马拉松陪跑到此为止,这条赛道,该提速换方向了。
会议桌另一侧,白屿晨正漫不经心地翻着手边的资料,脸上挂着职业性微笑,既不附和,也不反对,一派事不关己,心里却对两位“先锋”开场的配合颇为满意。
“屿晨,”靳明直接点名,“你怎么看?”
白屿晨像刚被叫回神似的,抬头愣了愣才“斟酌”着开口,
“我觉得黄总和于总……说得也有道理。前期我们做研发、做责任,烧钱,是必须的。”他先把肯定的姿态摆得很足。
“但现在来看,市场教育差不多了,企业形象也立住了。最现实的问题是……融资窗口的时效性——它确实存在。”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仿佛接下来的话让他无比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