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都如临大敌……忆芝属实没想到,心底反倒觉得有趣起来。她本就对这种场合毫无负担,一身轻松地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甚至对身旁紧张的苏畅也弯了弯唇,轻快道,“确实是熟人,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说罢便带着苏畅走向人群,不再看靳明,目光只平静地、径直地迎上那位始作俑者。
“呈玉,你好,又见面了。”
人群自然地分开两拨,忆芝和苏畅站在知见这一方的边缘,甚至没有紧挨着靳明,中间还隔着刘助理。刘栋林也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这是公务场合,忆芝来知见同样是为了公事,没必要搞成携眷出席的架势。
就连白屿晨,都不动声色地带着助理踱步到忆芝身侧,将她和苏畅护在团队中心。内斗归内斗,该一致对外、给旁人立规矩的时候,能混到这个位置的,谁又会分不清主次呢?更何况蒋呈玉刚才那句话,了解靳明为人的知见高管们听着都快膈应死了。
靳明也早已恢复了从容,视线扫过对面神情微妙的赋海团队,微笑着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罗忆芝,东城区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也是知见慈善基金会今年重点公益项目‘星灯计划’的政府协调员。她今天过来,是来参加星灯项目的筹备启动会。”
说完他又看向忆芝,补了一句,“哦,我们确实是男女朋友。只不过她今天行程排得比我还满……”他目光倏地一软,带着点自嘲,“根本没空搭理我。”
所有人适时地发出会心的轻笑。
刚才为了方便赋海团队的几位外籍人士,大家都在用英文交谈。但正式介绍忆芝,靳明说的是标准普通话,由二助徐方宁翻译。
没等蒋呈玉再度发难,赋海负责仓储管理的外籍总监Andrea率先开口,“星灯计划,具体是关于什么的?”这人四十多岁,美籍中意混血,深棕色头发浓密,长着一张偏向亚洲人却更加棱角分明的面孔。
靳明望向忆芝,她也自然地接了上去,“星灯计划是由知见慈善基金会发起并全额资助,由基层街道办配合落地,针对认知症,尤其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及其家庭照护人的个案帮扶类公益项目。”
她的英文算不得流利,也无心在这么多关云长面前耍大刀。身边的苏畅接到徐方宁递过来的眼色,马上配合的天衣无缝,英文翻译水准比徐方宁还要更高一筹。
“哇哦……”Andrea赞叹着点头,脸上是外国人略带夸张又不失真诚的表情,“这真的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我高中时每周末都会和家人一起去食物救济站做义工。如果你们的项目需要志愿者,我和我太太第一个报名。”
他始终说着母语级的英文,忽然生硬地切换到中文频道,带着浓重的口音蹦出一句,“就是不知道我这半吊子中文,他们能不能听得懂。”大约是血液里的意大利基因作祟,他说话时双手比划个没完,高大的中年男人却透出几分可爱和滑稽,大家纷纷笑着搭话,气氛也跟着松快了许多。
蒋呈玉的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烦躁得不行——局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给罗忆芝搭台子立威了?她稳住神,很快端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向靳明团队发出邀请,“聊得这么投缘,不如我代表赋海做东,请大家共进晚餐?”
生怕忆芝推脱,她赶紧堵上一句,“罗小姐也要一起来哦,我们都好久没聚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聊聊。”言罢,又环视众人,面露难色娇嗔道,“再说了,在场女孩子好少,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俨然一副姐妹情深,忆芝不救场就是不讲义气的样子。
她甚至还十分慷慨地把苏畅都邀请上了,把女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互相提拔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等忆芝回答,白屿晨先客气了一句,“要请客,也得是我们知见宴请诸位,哪有让甲方破费的道理?”
这本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却终于被蒋呈玉抓到了话柄。她眉眼一挑,轻飘飘地甩出一句,“白总连我们去哪儿都不知道,就敢夸这种海口?”
她上下打量着白屿晨,一脸似笑非笑,“那地方是会员制,连你们靳总都不是会员。白总打算怎么请客呢?总不能饭后私下给我转账吧?”
一句话噎得白屿晨脸上红白交错。堂堂知见二把手,即使稍有失察也是出于好意,何至于被当众奚落。忆芝当然知道蒋呈玉是在指桑骂槐,略带歉意地看了白屿晨一眼。注意到靳明投来不安的目光,她微微冲他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蒋呈玉,笑得舒展明朗,“成,那我就跟着去蹭顿饭,长长见识。”
她回头看向徐方宁,轻车熟路地吩咐,“徐助理,麻烦你去靳总办公室拿瓶酒,就拿上次他从摩纳哥拍回来的那瓶,我们总不好空着手去吃饭。”
小徐微微一怔,又迅速管理好表情——靳总办公室?摩纳哥的酒?他办公室的格局小徐门儿清,哪有酒啊?
和忆芝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并没有向他递任何眼色,只是如常微笑着。小徐却瞬间就明白了,朗声应道,“没问题,诸位先请,我随后就到,一定把酒带到。”
一众人前呼后拥着往出口走去,徐方宁独自进了电梯,随手按了个五楼。电梯还未抵达,忆芝的信息就先进来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在电梯里噗地一声笑喷了出来。
第65章Chevalier-Montrachet
一上车,忆芝就长长舒了口气,转头问靳明,“是摩洛哥还是摩纳哥来着?”
这问题没头没尾,靳明盯着手机里的邮件没抬头,眼底却漾出笑意,挑眉反问道,“你问我?”
“不是……”没有外人,忆芝也不装了,笑得一脸老实,“我是说,欧洲那个小国,在法国边上,特别有钱,还办过F1的,是摩纳哥对吧?我刚才没说错吧?”
说着又自言自语地补了句,“这酒要是从摩洛哥拍来的,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
靳明听着她在那天马行空胡说八道,手撑着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始终翘着。
忆芝忽而又问道,“蒋呈玉说的那个地方,你为什么没有会员?”
“那种地方麻烦的要命。”靳明放下手机,嗤笑一声,“要提交履历,又要有三个推荐人,还有预备期。规矩章程一大堆,比我们公司SOP还复杂。”他懒懒往椅背一靠,打了个呵欠,“我要是有那毅力,合该去参军,入党,当人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