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要稍加思索就会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绝非戏言,他全都做得出来。
她抬起头看他,眼圈还泛着红。
他靠坐在桌边,双臂环胸,姿态居高临下。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挑衅,如同在俯视一个不堪一击的对手。
可他在用最强硬的语气,恳求她,允许他看顾她的未来。
他并非在端着自己的高傲。他在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自尊,想方设法地为她铺设一个能够坦然接受的台阶。
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忆芝接过那支笔,笔杆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在“第一受益人”那一栏,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靳明又快速翻了几页,指着几个地方让她继续签。她一一照做。
签完最后一页,她放下笔,文件也恢复了原状,除了几处被她握皱的页角。
他几乎是立刻将整份文件收拢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直到文件安全地握在手中,他才几不可闻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一会要去机场,赶个航班。”他语气恢复了平常。
忆芝轻轻点了下头。
“等下刘助理会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她又点了点头。
眼圈红着,头始终低着,没再抬起。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让眼泪再掉下来。她知道,只要掉一滴,就会全线崩溃。
他想摸摸她的头发,最终却只是轻轻攥了下指尖,连手都没有抬起来。
“那就这样吧。”他低声说。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靳明拿着文件,步履轻松地离开了办公室。走向电梯的路上,他甚至用手指轻轻拍着腿,一派惬意,好像刚刚谈成了一笔愉快的合作。
忆芝还在他办公室里,随时可能走出来。
他得撑住了。
电梯门无声合拢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倚靠在电梯镜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钢板。
刚才他把所有力气全使完了。
不是因为谈判有多艰难。她不擅长这个,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难,是难在从头到尾,都不能泄露出一丝一毫想要挽留她的意思。不能心软,不能温柔,不能多看她一眼就溃不成军。
他得端着总裁架子,得表现得玩世不恭,得拿上热搜来威胁她,得用“董事会欢迎你”吓唬她。
可他只想抱住她,贴着她的额头说一句,“别怕,我在”。
想跟她说,“你别赶我走”。
想低声下气地央求她,“咱们能不能不分开”。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只要他露出半点不舍,她就绝不会签下这个名字。
他爱她,却只能退到她世界的边缘,用一纸冷冰冰的合同,为她的未来留下一份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