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或者,他现在其实觉得遗憾也说不定?说句难听的,背了这么多年的包袱终于甩掉了,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活几天呢。”
当日复一日的消磨骤然终结,连带着此生挚爱一并烟消云散——对一些人而言,那是重获自由。而对另一些人,曾经的坚守就是全部的意义,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其中的苦乐,如鱼饮水,外人无从评判。
“那也只有那位老先生自己,才知道答案了。”靳明的声音擦过她耳际。
忆芝忽然很想问——如果你是他,你的答案会是什么?
可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这种事情,假想和亲历,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正如“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旁人说得轻巧,唯有那个“不孝子”本人,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多苦。
事不关己时,人人都能说出正确的、理性的、甚至是感人肺腑的话语,唯有大难临头,每个人才不得不直视那个最真实的、却或许并不光彩的自己。
她不需要听他此刻精心斟酌的回答。
更不愿意面对他未来某一天可能浮现的、那个真正的答案。
她忽然手脚并用抱紧他,把自己深深埋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颈窝,浴液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明……”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如果我也有那么一天,我身边那个人,最好不是你。”
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完成了这句宣告,
“最好,谁都不是。”
黑暗中,靳明的手臂骤然收紧。
“胡说八道!”他声音猛地沉下去,抬手在床头连拍三下,“哪有把这种事往自己身上套的?不许再说这种话。”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自己语气太重——她也不过是触景生情。只好小心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他们说到底只是你的工作对象,你有同理心是好事,但如果代入太深,也是一种不专业,你说是不是?”
“嗯。”忆芝贴着他胸口频频点头,“靳总批评得对,今天我是有点矫情了。”
靳明无奈地笑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祖宗是什么?
忆芝没等他说完,抬头轻轻在他下唇点了一下。
他低下头,与她对视良久。
他们在黑暗中接吻。
长久的、温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那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此刻的联结。
直到彼此呼吸微促,才缓缓分开。
“……要做吗?”忆芝忽然仰起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只是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能和他靠得更近,能帮他们抵御人生无常的冰冷。
靳明在黑暗中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还有这个心情?”
他望了望天,叹口气,开始装模作样地解睡衣扣子,嘴里还嘀咕着,
“咱俩刚谈那会儿,没规定每天至少一回吧?”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那么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