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把大风厂的工业用地改为住宅用地。这一改,地价立刻翻了十倍不止。这种事非同小可。一座城市的土地规划早在建城之初就已确定,更改土地性质无异于玩火。没人追究还好,一旦查下来,轻则降职,重则锒铛入狱。过去丁义诊为赵瑞龙改土地性质,也仅是通过置换——用其他住宅用地与山水集团的地块交换,以保持光明区土地属性的平衡。而今李达康一句话,就要孙连城直接改性质,这个责任,孙连城可背不起。但他别无选择,李达康要他办事,他只能照办。于是孙连城只能硬着头皮来商量。他躲不掉,也逃不了。随着李达康一声“进来”,孙连城走进了办公室。李达康仍埋首批阅文件,头也不抬,只说了声“坐”。不得不说,李达康确实是实干派。和欧阳菁离婚后,他直接住在办公室,几乎全身心扑在工作上,毫无个人爱好。或许唯一的放松,就是给在国外读书的女儿打电话。李达康没有丝毫懈怠,就连应酬场合也一心扑在工作上。如今的他,俨然成了彻头彻尾的工作机器。在京州这位市委书记手下做事,必须处处周全,否则谁都难有好下场——丁义诊就是前车之鉴。孙连城虽有能力,却缺乏胆识。他所有行事都严格遵循规章制度,从不借公务之名行私利之实。正因深谙此中关窍,此刻前来汇报时他格外谨慎。见李达康正在办公,便垂手静立一旁默然等候。李达康察觉异样,搁下文件抬头,挤出一丝笑意:“孙区长请坐。大风厂事件你处理得很好,让开发商提前垫资这招确实高明。光明峰项目还需要你多费心,等事情圆满解决,我亲自为你请功,书记职务也会落实。有事坐着说,不必拘礼。”这番和蔼态度与平日判若两人。在光明区工作数十年的孙连城心知肚明——这位精明的上司正在设局。李达康既能力出众,更擅长明哲保身,脏活累活总让别人承担,出事便推说不知情。丁义诊案就是最佳例证,他当真不知晓丁义诊与赵瑞龙的勾当?不过选择性失明罢了。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他对赵瑞龙的手段向来睁只眼闭只眼。此刻对孙连城的器重,无非是想找颗新棋子。此前大风厂事件中孙连城的妥善处置令他满意,至于具体手段如何他根本不在乎孙连城是否收了好处。他也无所谓京州方面会不会查办孙连城。但若是别的地方要查,他绝不会出手相护。非但不会护着,他甚至会跟着踩上一脚。现实就是如此,人心就是这般冷酷。不过在官场之中,这倒也并不稀奇。有敢于担责的上司,自然就有爱惜羽毛、不愿沾锅的领导。李达康本就是如此,只是孙连城恰好遇上。这就是命。此刻孙连城望着李达康含笑的眼神,心里一阵恍惚。眼前这件事,明摆着谁接谁挨骂。挨骂事小,更关键的是挨骂之后,自己这个位置还坐不坐得稳。如今的孙连城和过去不同了。高育良的认可让他看到了希望。可人一旦有了指望,反而难以像从前那样坦然。因为现在的孙连城,也想往上走。既然想往上,李达康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一般来说,他的任命只要市里开会通过,组织部审核完就能上会。李达康完全可以直接决定他的去留。这时候来得罪李达康,无异于亲手掐灭自己的希望。他怎能不紧张?所以此刻的孙连城内心万分挣扎。他也曾想过,就违规这么一次,办完这件事再也不越界。但他清楚,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李达康不会让他轻松过关,这才是关键。纠结再三,他还是来了。迎着李达康的目光,孙连城开口说道:“达康书记,是这样的,这次大风厂用地要改成住宅用地,需要上级审批,区里做不了主。”“现在政策对这方面管得非常严,您也知道,土地性质一改,价值就是几十倍的差距。”“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就乱套了。”“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听完这番话,李达康眉头一皱。孙连城的意思很明白:这次大风厂的地皮属性,他改不了。这件事,可大可小。这是违反纪律的事情,无论谁都承担不起,是要坐牢的。但他李达康,绝不会承担这个责任。对于这个命令,李达康并没有直接向孙连城下达,而是借了一种方式,委婉表达。只说这块地更适合做光明峰项目的配套住宅。,!就这么一句话,如果换了丁义诊,早就解决了。可孙连城不同。他做事干净,所以有顾虑。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办法,只能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协调,把自己摘出来。他孙连城摘出来了,难道要让李达康去顶这个雷?李达康怎么会愿意?此刻他看向孙连城的眼神已充满不善,语气生硬地说:“孙连城,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处理不了?当初丁义诊是怎么做的,还用我教你吗?山水庄园的问题,你比我清楚。丁义诊能做到,你孙连城就做不到?我是不相信。是你不想做,还是做不到?”此刻的李达康语气虽然平淡,言辞间却透出森森寒意,令人无法安心。要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李达康能独自决定的。这是沙瑞金的授意,要在汉东搞试点,首选京州,而京州的黄金地段正是光明区。首次试点必须做得漂亮,合适的地方只有一个——随着光明峰配套项目的推进,大风厂成了必然选择。这一点,谁都无法拒绝。这是来自上层的死命令,李达康也不敢违背。于是他把问题甩给了孙连城——作为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想要进步,就得拿出“投名状”。这块地,就是为他准备的“缚龙索”。孙连城听了这话,脸色瞬间苦了下来。丁义诊?丁义诊现在已经死了,连样貌都无法辨认,只能靠基因比对确认身份。孙连城心里清楚,学他?还不如去少年宫看星星。替他卖命,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孙连城只能苦着脸看向李达康,开口说道。李达康书记,有件事您或许不清楚。光明区能出让的土地,几乎都被丁义诊卖完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这次大风厂事件,我们也不至于急着处理那块地皮。但要把工业用地转为住宅用地,必须按规定申报。过去丁义诊惯用的手法,是搞土地置换——用闲置住宅用地去换其他性质的地块。这事在光明区早已不是秘密。如今区里已经无地可调。面对大风厂这么大面积的地块,我实在无计可施。更何况,擅自变更土地性质是刑事罪。我孙连城虽然是一区之长,但绝不敢碰这种红线。我人微言轻,这种事实在无能为力。孙连城起初说得有些犹豫,后来越说越激动。这也难怪——这种可能掉脑袋的买卖,换了谁都不会接手。当初丁义诊为什么敢?人家能升官,能捞钱。可我孙连城呢?连个书记都不给安排,凭什么让我去拼命?要想让人卖命,总得给点实在的好处。整天画大饼,我孙连城可不吃这一套。李达康听着这番话,目光渐渐结冰。他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孙连城,本就是打算置身事外。在这个谋求晋升的关键时期,绝不能出任何岔子。他达康书记怎么可能亲自涉险?此刻孙连城的推脱,彻底激怒了他。李达康指着孙连城的鼻子厉声呵斥:“孙连城,要是事事都能由我解决,还要你做什么?到底你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现在都开始指挥起我来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记住,我才是你的上级!一个区长,哪来这么多大道理?京州市委书记是我,不是你!全市六百八十万百姓的生计发展、吃饭就业,第一责任人是我,轮不到你来说教!这么点小事就想撂挑子?孙连城,你本事见长啊。上次信访窗口的事,要不是高育良替你说话,光凭你摆那几个破凳子就能蒙混过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孙连城,如今你自以为有了靠山,就翅膀硬了?竟敢这样同我讲话!这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京州的发展大计绝不能停滞在我手里,更不可能耽误在你手上!若你执意不从,就自己递上辞职信吧!到此为止!此时的李达康,全然不顾及程序是否合规。纯粹是以权压人,仗势欺人。依照体制内的规则,话说到这个份上,孙连城已无退路,这是规矩。但孙连城心知肚明——这件事绝不能做。一旦做了,便是一生都洗不掉的隐患。无论将来升到什么位置、走到哪一级别,这都将是他无法摆脱的污点。这一点,他看得透彻。李达康越是激动,越是咄咄逼人,孙连城的决心就越是坚定。他死死盯着李达康,身为区长,他也有自己的尊严。:()名义:重生祁同伟,从大风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