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变故
一、陌生来客
栀子花的香气在六月的午后越发浓稠,几乎要在空气里凝成实体。江未坐在天井的石桌旁,铅笔在素描本上沙沙作响,画的是昨夜一场梦的碎片:沈听雨站在机场的灯光下,朝她张开双臂,但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不断扩大的裂隙。
她画得很专注,以至于院门被轻轻叩响时,手微微一颤,铅笔在纸上划出突兀的一道。
鹿悠从屋里探出头:“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请问江未小姐在吗?我是社区工作人员,来做外来人口登记。”
鹿悠和江未对视一眼。温见卿安排这里时明确说过,这是私人院落,不需要社区登记。而且地址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稍等。”鹿悠示意江未进屋,自己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浅色POLO衫和卡其裤,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笑容得体。看起来确实像社区工作人员,但鹿悠注意到他脚上的皮鞋——意大利手工定制款,这不是一个普通社区工作人员会穿的。
“不好意思,江未不在。”鹿悠隔着门说,“您改天再来吧。”
门外的人顿了顿,笑容不变:“那能麻烦您转告吗?最近社区在统计艺术工作者信息,江未小姐是画家吧?我们想邀请她参加下个月的‘社区艺术节’。”
理由听起来合理。但鹿悠心里的警铃更响了——知道江未是画家的,除了他们这几个人,就只有……
“我会转告的。”鹿悠语气冷淡,“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谢谢。”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宣传单,从门缝塞进来,“这是艺术节的介绍,请您务必转交。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请转告江未小姐,陈教授很关心她的恢复情况,希望她能尽快回上海,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当面处理。”
说完,脚步声远去。
鹿悠捏着那张宣传单,手心渗出冷汗。她关好门,回到屋里,把宣传单递给江未。
宣传单印刷精美,确实是社区艺术节的信息,但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你老师的儿子在我手上。想他平安,明天下午三点,拙政园,一个人来。”
字迹很工整,像印刷体。下面附了一张照片——陈教授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
江未的手开始抖,素描本滑落在地。
“报警……”鹿悠的声音也在抖。
“不能报警。”江未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她捡起素描本,手指抚过那行字,“他们知道温见卿在查陈教授这条线,所以用他儿子来威胁我。如果我报警,或者告诉任何人,他们会……”
她没说完,但鹿悠懂了。对方在逼江未单独赴约,而且显然知道她们的所有动向。
“可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鹿悠抓住她的手,“要不告诉温见卿,他一定有办法……”
“温见卿现在自身难保。”江未轻声说,“限制令还没解除,他被盯得很紧。而且……”
她看向窗外,栀子花在风中摇曳:“如果我去了,至少能知道对方是谁,想要什么。如果我不去,陈教授的儿子可能会出事,线索也会断。”
“那至少告诉沈听雨!”
江未摇头,眼神里有鹿悠从未见过的决绝:“听雨在纽约已经很艰难了,不能再让她分心。而且八千公里,她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只会干着急。”
她拿起那张宣传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鹿悠,”她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请求,“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顾觉,包括温见卿,尤其是……听雨。”
“可是——”
“等我明天回来,我会自己跟他们解释。”江未握住她的手,“如果我没回来……”
她顿了顿,从脖子上取下那枚蜻蜓胸针——沈听雨送的,她一直贴身戴着。
“把这个交给听雨。告诉她……我很抱歉,又要让她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