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新生
一、云南的清晨与桂花香
云南,大理古城外的一个白族小院。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老桂花树在晨雾中舒展枝叶,已经有零星的金色花苞。江未坐在树下的石桌旁,铅笔在素描本上沙沙作响,画的是清晨的光影——光从东边的苍山升起来,穿过桂花树的缝隙,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图案。
她的左手手腕已经拆了绷带,淡粉色的疤痕在晨光里像一道温柔的印记。画画时还会偶尔酸痛,但已经能稳稳握住笔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沈听雨系着围裙,正笨拙地操作着不太熟悉的灶台——这位曾经的纽约策展人,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厨”。
“需要帮忙吗?”江未探头问。
“不用!”沈听雨手忙脚乱地翻着鸡蛋,“我能搞定……啊!”
鸡蛋翻到了灶台外。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江未放下画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沈听雨,下巴搁在她肩上:“我来吧。你去摆桌子。”
“可是我想给你做早餐……”沈听雨有点懊恼。
“明天再做。”江未接过锅铲,动作娴熟地把剩下的鸡蛋煎好,“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
这个词轻轻落下,却重重地砸在沈听雨心上。她看着江未在晨光里的侧脸——专注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笑意。这个场景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一个平凡的清晨,一个爱的人,一顿简单的早餐。
而现在,梦成真了。
她们在餐桌前坐下。煎蛋,白粥,还有昨天在古城买的玫瑰酱。很简单,但沈听雨觉得,这是她三十一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餐。
“今天想做什么?”江未问。
沈听雨想了想:“去洱海边走走?然后……我想给你画幅画。”
“你画我?”
“嗯。”沈听雨有点不好意思,“我画得没你好,但我想试试。画你在洱海边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被风吹乱的头发……画成琥珀色的洱海。”
江未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早餐后,她们骑着租来的电动车,沿着环海路慢慢走。八月的洱海,水是透亮的蓝,远处的苍山顶上还有未化的雪。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沈听雨停下车,拿出画具——她真的准备了。江未坐在洱海边的石头上,很配合地当模特。
“别动哦。”沈听雨说,拿起铅笔,表情认真得像在策划一场重要的展览。
江未看着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天台,沈听雨也是这样认真地给她讲数学题。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现在,时间真的停了——不是物理上的停止,是心里的某个地方,终于抵达了安宁的港湾。
沈听雨画得很慢,很仔细。她确实不太会画画,线条笨拙,比例也不太对。但江未看着画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自己,觉得那比任何大师的作品都珍贵。
因为每一笔,都是沈听雨眼睛里的她。
画到一半,沈听雨的手机响了。是温见卿的视频通话。
“班长。”沈听雨接起来,把镜头转向洱海,“看,我们在洱海边。”
屏幕里的温见卿坐在办公室里,背景是上海的高楼。他推了推眼镜:“环境不错。江未的手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江未凑过来,“班长,你又在加班?”
“处理一些收尾工作。”温见卿调出一份文件,“周牧昨天上午十点十七分,在监狱医院去世。胰腺癌晚期,走得很平静。他留下的那份名单……引起了不少震动,但上面已经介入调查了。”
沈听雨和江未对视一眼。那个笼罩了她们三十年的阴影,终于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