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讨厌的复健操
一、次日清晨,六个未接来电
江未被手机震动吵醒时,晨光正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直线。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六个未接来电,全是鹿悠。最后一条未读信息是凌晨两点半发的:“江未!到家了吗?看到回复我!担心!!!”
江未盯着那三个感叹号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打字:【到家了。抱歉,昨晚睡得太沉,没看到。】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没事就好!我马上登机了,回北京再聊。要好好的哦!”
江未放下手机,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宿醉般的头痛隐隐传来——虽然她昨晚只喝了一杯温水,但情绪上的过载同样会留下后遗症。
她记得昨晚的一切。
记得许应灼那些直白到残忍的话。
记得沈听雨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记得她们牵手走出清吧,在雨夜的弄堂里走了一段路,沉默,但手一直没松开。
记得回到公寓楼下,沈听雨轻声问:“我可以……送你上楼吗?”
记得她点头。
记得在玄关,沈听雨松开手时,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荒谬的空虚。
然后她逃回了房间,关门,反锁,像青春期那个不知所措的十六岁少女。
现在她三十岁了,依然不知所措。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顾觉:“江未,昨天谢谢你来。如果需要聊天,随时找我。”
很简洁,很顾觉。江未盯着那句话,忽然想起高中时,有次她被几个女生堵在厕所,顾觉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进来,站在她身边,那几个女生就讪讪地走了。
有些人的保护是无声的。
她回了句“谢谢”,然后坐起来。左手腕隐隐作痛——昨晚握得太用力了,久不用的肌肉发出抗议。她低头看着那道疤,深褐色,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门被轻轻敲响。
江未的身体僵了一下。
“江未,”沈听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你醒了吗?”
“……嗯。”
“我煮了醒酒汤。虽然你没喝酒,但……”沈听雨顿了顿,“我煮了,放在厨房。你可以喝,也可以不喝。”
江未的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沈听雨学会了新的语言——不强迫,不期待,只是提供选择。
“谢谢。”她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未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乱得像鸟窝。她看着镜子,忽然想起许应灼昨晚的话:“爱情是两个人带着一身毛病,互相搀扶着,在泥地里打滚。”
她现在确实一身毛病。
胃病,失眠,手腕疼,还有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但她昨晚,确实牵着沈听雨的手,在雨夜里走了一段路。
虽然害怕。
虽然手在抖。
虽然每一步都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