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归巢
沈听雨的父母是在第—年搬去海南的。
决定做得很突然。那年冬天上海特别冷,母亲的老寒腿犯了,夜里疼得睡不着。父亲在阳台上抽完第三支烟,回头说:“我们去南方吧。”
母亲愣了下:“那听雨……”
“她长大了。”父亲掐灭烟,“而且这房子,本来就是留给她的。”
真正的原因是某个雨夜。母亲起夜时听见画室有声音,推开门,看见江未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沈听雨高中时穿的校服外套,睡着了。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湿漉漉的。
母亲轻轻关上门,回到卧室对父亲说:“我们搬吧。把空间留给孩子们。”
“孩子们?”父亲苦笑,“听雨在纽约,江未一个人……”
“正因如此。”母亲望着窗外霓虹,“这房子需要等一个人回来。我们在这,等的氛围就不纯粹了。”
于是春天来临时,他们带着简单的行李南下。临行前,母亲把江未叫到跟前,将一串钥匙放在她手心:“小未,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江未张了张嘴,喉咙哽住。
“听雨那孩子……”母亲顿了顿,眼底有水光,“她要是回来,你替我们抱抱她。”
江未重重点头,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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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未家的变化来得更早些。
第三年春天,父亲醉酒后摔下楼梯,半身不遂。送去医院那天,江未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很久,手里攥着卖画的八百块钱——不够零头。
主治医生看她年轻,轻声说:“这种情况,其实回家静养也行。”
哥哥就在这时出现了。
三十岁的弱智哥哥,不知怎么独自坐公交找到了医院。他抱着一罐玻璃弹珠——江未小时候自己在外面玩弹珠赢下的,他取出一颗递给了江未。
“妹…妹,”他转头看江未,眼睛清亮,“回家…我…我推…爸爸。”
那一刻江未哭了。三年来第一次哭出声。只有姜伟自己知道,是因为多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
他们搬出了老弄堂。江未用积蓄租了一楼带院子的小房子,哥哥真的学会了推轮椅,每天下午推父亲去晒太阳。母亲不再打人,她开始绣十字绣——眼睛花了,针脚歪歪扭扭,绣的都是简单的图案:太阳,小花,手拉手的小人。
第五年父亲去世,走得很平静。葬礼那天下雨,哥哥固执地要给轮椅撑伞,直到江未轻声说:“他不需要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