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上的黄昏总来很早。
夕阳爆开,把半边天跟浑浊的江水都染成粘稠的橘红色。
甲板上在办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曼斯教授把冷库里剩下的食材都拿了出来。牛排龙虾跟香檳,还有平时只有船长能吃的顶级鱼子酱。
对这艘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科考船来说,这已经相当奢侈了。
“第七盘。”
夏言坐在角落的躺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只剩冰块的可乐,眼神空洞的数著。
在他对面,saber用一种优雅又恐怖的速度消灭著堆成山的食物。
她左手拿著一只波士顿龙虾,右手是一大块惠灵顿牛排,吃相不难看,甚至有点皇家礼仪的端庄,但这进食效率高得嚇人。
“master,你不吃吗?”
saber咽下一口牛肉,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闪著单纯的幸福,“这种叫龙虾的甲壳生物,味道意外不错。比不列顛的烤鹿肉清淡点,但肉质很紧实。”
“你吃吧,我看著就饱了。”
夏言嘆了口气,把身上的羊毛毯子裹得更紧。
透支真气的后遗症还在,他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软绵绵的,连举个杯子都累。
而且看著自家从者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他总觉得自己的钱包在惨叫。
这以后带回学院,食堂大妈会不会把他拉黑?
就在这时,甲板上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本来还在大声拼酒的二副,调戏实习生的水手长,还有那些拿著相机到处乱拍的研究员,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停下手里的动作,让开一条道。
主角登场了。
叶胜换了身乾净的休閒装,虽然脸色还很苍白,走路有点飘,但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头髮用髮胶定过型,甚至还喷了点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男士香水——夏言怀疑是曼斯教授的私藏。
在他旁边,酒德亚纪穿著一件素色长裙,是医务室护士借她的便服。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两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我就知道。”
夏言撇了撇嘴,把目光投向江面,假装自己在看风景,“这种时候就该把bgm切成《婚礼进行曲》或者《myheartwillgoon》。”
叶胜停下脚步。
他站在甲板中央,背对夕阳。这个位置选得很好,正好能让亚纪看到他身后辉煌的晚霞,又不会被光晃了眼。
这小子,居然还懂打光。
“亚纪。”
叶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甲板上特別清晰。
酒德亚纪愣了一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还在担心叶胜的身体,手里还拿著条备用毛毯。
“在水底下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没机会说了。”
叶胜看著面前的女孩,那个眼神非常专注,“那时候我想,如果能活著回来,如果不死,我就一定要做这件事。就算被学校开除,就算被执行部通缉,我也要说出来。”
亚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她等了四年盼了四年,却一直不敢奢望的场景。
在卡塞尔学院的规则里,执行部专员之间禁止恋爱。
因为有了牵掛,刀就不快了。
因为有了软肋,就会在面对龙类时犹豫。
但今天,在这艘船上,去他妈的规则。
叶胜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单膝跪地。
因为膝盖有伤,他的动作有点僵硬,甚至有点滑稽。但这一点不影响这一刻的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