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灌了回来。
感觉像有人在世界后台把电闸给推了上去,电流滋啦啦的窜过每根神经。
引擎在轰鸣,高压水泵在运作,还有医护人员乱糟糟的脚步声,江风卷著清晨特有的湿气拍打在金属船舷上。
太吵了。
但对刚从那座死寂青铜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这种嘈杂反而跟天籟一样。
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一片兵荒马乱。
探照灯的光束还没来得及关,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很多余,像这一夜惊魂未定后残留的惨白眼神。
夏言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一定很没有高手范儿。
他大字型的摊在一堆缆绳旁边,肺跟两个破风箱似的,贪婪的抽吸著带柴油味跟鱼腥味的空气。
这种平时闻起来让人皱眉的味道,现在却比他在卡塞尔学院喝过的任何一杯红茶都香甜。
那是一种活著的味道。
刚才那一波透支实在太狠。
体內的先天一炁被榨的一滴不剩,经脉里那种空荡荡的酸痛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要是现在有个拿扫把的大妈过来,估计能把他像扫垃圾一样扫进江里去。
“让开!快让开!担架组!!”
“准备肾上腺素!可携式除颤仪充能!”
“a组负责叶胜专员!b组负责酒德亚纪专员!c组。。。该死,c组去看看那个把船板砸裂了的傢伙!”
有人在他耳边大呼小叫,隨后几只戴著乳胶手套的手就在他身上一阵乱摸。
“別摸了。。。。。。我没少零件。”
夏言有气无力的嘟囔一句,想拍开那个正在扒他眼皮检查瞳孔的护士,“就是有点低血糖,能不能先给我整两块巧克力?最好是德芙的,丝滑一点。”
那个护士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刚从八十米深水底下不带氧气瓶衝上来还能点菜的怪胎。
“意识清醒!瞳孔反应正常!心率。。。。。。心率有点快但还算稳定!”
护士转头喊道,声音里透著一股见了鬼的不可思议,“但他全身肌肉都在痉挛,体温高得嚇人!!”
“那是运动过量,跟你跑完五公里后的酸爽差不多。”
夏言闭上眼,任由他们把自己搬上担架。
他不想动,但他想看。
他微微的侧过头,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甲板的另一侧。
那里才是今晚的主角。
叶胜跟酒德亚纪被分別放在两张並排的急救床上。
他们的样子是真狼狈。
叶胜那套引以为傲的定製防护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身上全是细密的划痕,那是高速水流跟碎石留下的吻痕。
他的脸白的像张纸,嘴唇冻的发紫,眼镜早就不知道丟在哪条水沟里了。
亚纪的情况更糟一些,她的长髮湿漉漉的粘在脸颊上,呼吸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但他俩还活著。
胸膛还在起伏,心臟还在跳动,热血还在血管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