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蹲着个人,守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毡帽压得低。
见他过来,那人抬起脸,露出一口黄牙笑:
“官爷,早啊,来个糖葫芦甜甜嘴?刚熬的糖,脆生。”
齐天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他脚步没停:
“没零钱。”
一个手上明显有长期练兵器痕迹的人,在这卖糖葫芦。为什么在这里,想干什么,齐天没兴趣知道。
他是处理精怪尸首的,不是管街面治安的。
这城里每天人来人往,藏着什么鬼蜮心思的人恐怕不少,以前是自己眼拙罢了。
进了班房院子,里面已经哼哈有声。
洪婉背着手站在当中,看着赵钱孙笨拙地挥着一套刀法。
赵日天正偷偷揉着后腰往墙边溜。
“头儿,我去南门那边转转,昨儿听说有点动静……”赵日天陪着笑。
“滚吧。”洪婉没看他,只盯着赵钱孙,“你也就能干点这巡街吓唬老百姓的活儿了。”
赵日天如蒙大赦,抓起刀一溜烟跑了。
洪婉这才转向赵钱孙,语气没好气:“你们俩也学他?有点出息行不行?以为这捕快的饭碗能端一辈子?”
赵钱孙喘着气,刀尖垂地:“头儿,跟那些东西真刀真枪干,要死人的。我们现在这样……挺好。”
“挺好?”洪婉嗤笑一声,“前不久隔壁长明县,初圣宗派了十几个弟子过去,三天,就三天,把城外黑风岭上聚着的一窝妖物铲平了。死了一堆人,砍了将近一百个精怪的脑袋。那才是玩命的地方!
咱们这儿?哼,太平日子过久了,你们怕是忘了精怪破门是什么光景!死在老百姓后头的捕快,我见得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砸在耳朵里更沉:“寻常兵丁死了,家里的几十两抚恤银买命钱,可要是身上有初圣宗的牌子,哪怕只是个记名候补的,都有你俩月的例钱,说到这,剩下的你自己掂量。”
赵钱孙不吭声了,对视一眼,手里的刀重新举起来,挥出去的风声似乎厉了点。
齐天这时才走进院子中央。
洪婉看到他,脸色稍缓:“来了?”他指指赵钱孙练的刀法,“这套斩妖三式,不是白给的。限期之内,练到一定层次,就有机会被挑走。进了门,药材、功法有人指点,一二十年功夫,堆也能把你堆进一元天。一元天武人,放在哪里都算号人物了。”
“初圣宗缺人缺到这地步?连我们这种也收?”齐天问。
“缺,一直缺。”洪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复杂,“因为死得也快。
割一茬,长一茬,总有空地要人填。真有天赋的二元天武者,真气外放如同实质,杀妖跟切菜似的。人家那十年吃的用的,我们一辈子都见不着。”
“关系户?”齐天随口问。
“关系户反而没戏。”洪婉摇头,“这活儿,天赋、心性、毅力,缺一不可。
常年一个人在外头跑,追线索,找巢穴,跟各种邪门玩意儿打交道。
朝廷悬赏的那些大妖,很大一部分他们找到的。
吃的用得再好,也是拿命换的。”
齐天没再问,走到院子另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脚。
内息在体内安静流转,那几个藏着“金刚之炁”路径的穴窍,此刻温顺平和,丝毫看不出能引发那样恐怖的吞噬。
路还长,不知前途如何,但至少,齐天手里有刀,无论遇到什么都有办法应付两下。
齐天握了握拳,开始操劳斩妖三式里最简单朴素的静庭犬,拳脚功夫仿佛是一门永无止境的功夫,越练越是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远远没有到达登峰造极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