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背上多了一人,即便將頭埋得再低,身形也顯得有些突兀,引來不少意味不明的側目。
關勝伏在他背上,幽幽補了一句:“你若此時將我拋下,那朝陽一氣訣的具體方位……”
張嵐腳下步伐未亂,沉默以對。
不僅是他們這一間石屋,其他幾間同樣關押苦力的石屋也門戶大開,黑壓壓的人影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眾人看清外頭刀光劍影,殺聲震天的景象,先是駭然,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然後便像炸窩的馬蜂,朝著礦場各個方向沒命地奔逃。
關勝見此情景,不禁低低嘆息一聲。
八百里杳無人煙的酷寒荒原,就算僥倖衝出這礦場,後面等著他們的,又是什麼?是凍餓而死,還是被巡邏的騎兵追上格殺?
這些人裏,練過武的或許有一些,但能真正活躍血氣,在這等絕境中搏出一線生機的。
鳳毛麟角。
前有絕地,後有追兵。
難,難於上青天。
張嵐目光如鷹隼,在人頭攢動中牢牢鎖定余度那略顯單薄的背影,不再遲疑,邁開腳步緊緊跟了上去。
外間的廝殺,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那些黑衣人个个身覆乌沉铁甲,甲片在跳动的火光与黯淡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行动间哗啦作响。
这铁甲不仅赋予了他们更强的防护,那统一的制式与冰冷的反光,更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肃杀气势。
监工们挥舞着雪亮长刀怒吼着扑上,刀刃砍在铁甲上,多半只爆开一溜刺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却难以造成有效的杀伤。
…………
竹篾围成的小院里飘着鱼汤的咸腥气。
小寡妇捧着陶碗,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将汤水舀进另一个缺口的碗中,小心端到院子外头。
那疯子就蜷在墙根阴影里,接过碗,也不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抿。
自从先前闹过一场,他脸上那种骇人的狂乱竟褪去不少,只余下空洞的安静。
齐天坐在院中一方磨盘似的石墩上。
他手里端着碗,筷子夹起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缓慢而用力地咀嚼。
腮帮子微微鼓动,每一次吞咽都异常认真。
村落宁静,江水声隐约从远处传来。
但这平静底下,齐天嗅到了别样的味道。
从踏进这村子第一步起,某种注视便如影随形。
先前那几个真传消失的无声无息,连象征身份的腰牌都未能传回冀州,这本身就是一个足够鲜明的警告。
危险从未远离,它只是潜伏着,等待某个松懈的瞬间。
“哟,我到处寻不着人,原来躲在这里吃独食。”
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
張采薇慢悠悠踱了进来,目光在院里扫过,最后落在齐天身上。
她嘴角噙着笑,能让袁煇那等心高气傲的家伙暂且退让,这新来的黑衫青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更何况,第一次出这等凶险任务,他竟如此沉得住气,这份定力,倒也难得。
小寡妇见又来了位初聖宗的大人,还是个模样极标致的女子,便识趣地端起自己的碗,轻手轻脚退到院外,挨着那疯子坐了。